他们越走越深，行经一处空荡石室，忽然凭空出现一面水镜。

叶雪涯寒声道：“临出行前，四师弟告诉了我一件事，我原本不想相信，结果你倒是主动证明给我看了。”

那红浪下的旖旎显而易见，叶雪涯盛怒至极，一声厉喝震彻方河心神。

叶雪涯在洞口站了半晌，自风雪中捕捉到几声凶兽嚎叫，心道这附近恐怕正有大妖作乱。

叶雪涯与方河同时脸色剧变。

恰如千万根冰锥透体而过，方河心中剧痛，浑身发寒，几乎就要跪倒下去。

“师兄……”方河有心同他攀谈几句，叶雪涯却厌倦地偏过了头，

十余年相处，他早知道叶雪涯是怎样的脾气，方河怅然低头，不再去想搭话的事。

他的心意尚未诉诸于口，就已经被碾进了尘埃里。

水镜波澜一闪，画面陡变，整副镜面都被艳丽的红色填满，龙凤高烛在桌案上灼灼跳跃，一旁红色被衾高高隆起，勾勒出两个上下交缠的人形，而随着被衾水波般抖动，下方一只手臂如藕茎那样横斜探出，臂上一点红痣格外醒目，赫然是方河。

“方河！”

叶雪涯讨厌镜中幻象，叶雪涯讨厌自己与他亲近——哪怕是幻象也不行。

第二章

安静到极致的数息功夫后，叶雪涯轻轻吐出两个字：

叶雪涯寻了处好地方，山洞中有前人生活过的痕迹，虽然看落灰这里废弃已久，但有些陈设打理下还能使用。

叶雪涯嗤道：“哪来的误会，海上秘境有座真言镜，能照出人心中最渴望的东西。我以为你在进入秘境前会做好功课，看来你连这点准备都没有。”

他苍白地辩解：“这只是副水镜幻象，为什么单凭一句谣言一个幻象你就能误会我？”

叶雪涯又道：“其实何须真言镜呢，哪怕这就是幻境惑术，以你这失了魂的反应，也真是……”

少年是方河，镜中的他面色绯红，仰头同叶雪涯对视，满眼欣喜雀跃。

然而已经迟了。

追至日暮，叶雪涯大概终于消气，停在一处山洞外，头也不回地进去。

镜中的叶雪涯身着红袍，挂着浅笑，眸中深情几近满溢，与惊鸿峰上孤冷的大师兄判若两人。

若是叶雪涯不要他了，他还能往哪去？师父常年闭关，他与几位同门都无甚交情，他对师门的牵挂只

方河被堵住话，勉力温声道：“秘境中情况莫测，我们到底是同门，一起行动总能有个照应……”

只这两个字，足以将方河打入地狱。

叶雪涯凉凉一笑：“如今看来，你竟然是在肖想我？”

“恶心。”

“什么？没有，我没有找过师父——”方河惶急解释，叶雪涯却不想再听，拂袖御剑离开。

叶雪涯原以为他还能解释几句，可见他如此畏缩惶恐，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手中拿着一截红绸，红绸另一端在一个身量稍矮的少年手中。

叶雪涯没有催促他跟上，脚步声远去至消失，良久方河终于瘫坐在地，绝望地想叶雪涯恐怕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原来他曾幻想过无数次的亲近与情事，在叶雪涯看来竟是不堪入目的侮辱。

秘境中天象诡异，昨日还是暖意融融春光明媚，今日再想出去，却成了大雪封山霜霰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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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雪涯边走边放出神识，探出此处山洞幽深，应是前人洞府遗址，不止一处出口，正好能借道避开那只大妖。

他与四师弟过去曾有罅隙，但他以为他们早已各自放下。

叶雪涯忽然冷笑，方河拿着药瓶的手一抖，不敢再说话。

水镜足有一人高，镜面泛着莹润白光，在黑暗中格外瞩目。

他不再说下去，而方河低着头不住战栗，不敢同叶雪涯对视。

白影疾闪而去，方河顾不得多想，慌忙召出灵剑跟在后面。

，“刚才遇到岔路，为何你不提醒我一起走？”

方河尚有些迷糊，他修为不如叶雪涯，山洞外肆虐的寒意令他有些混沌，但既然是叶雪涯叫他，他便乖顺地跟在后面。

他声音越发小，因他突然醒悟，叶雪涯的眼神是鄙夷与厌弃的。

“师兄，我……”方河慌忙移开手，然而水镜重归寂然，方才的幻象却不能当作没有见过，方河心中惊惶，脸上血色尽失。

方河抱着行囊跟在后面，一颗心浸在酸涩的满足里——叶雪涯还是没有抛下他。

水镜泛起涟漪，镜中光芒闪动，突然出现两张熟悉人脸。

镜中人正是他们，却也不是他们。

叶雪涯转身离开，而方河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立在原地，久久未能迈出一步。

“他说你好龙阳，整日思凡不思进取，所以哪怕天生仙骨也是修为浅薄。”

方河心中一颤，关于秘籍的记载，正是由四师弟转交给他的。

方河清理出休憩的空间，生了火，同叶雪涯面对面坐下。金红火光映在叶雪涯脸上，方河却只见满面冰霜。

叶雪涯直觉有异，率先停住脚步，然而意识不太清醒的方河却直愣愣走上前去，叶雪涯甚至都没来得及拦住他。

方河没料到叶雪涯会给他提供说辞，忙不迭地承认：“对、对！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幻象，一定是妖物想要……想要挑拨离间……”

若是他一人自然无惧风雪，但加上方河，便不敢保证两人周全。

“照应？”叶雪涯定定看他，语气薄凉，“在师门照顾你这么久还不够，连试炼也要捎上我。你是向师父求了多久才征得他同意，让我来陪你试炼？”

想到这里他脸色又沉了沉，叶雪涯转身离开，拾起根未燃尽的火把，推醒方河，催促他往洞穴深处走去。

叶雪涯睨他一眼，眸光冷淡如不化的积雪：“这是你的试炼还是我的？”

叮，方河抬手碰到镜面，霎时刺骨寒意自指尖传至心头，他一个激灵，终是从浑噩中清醒过来。

“你如何？”叶雪涯怒极反笑，“你想说这是妖物的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