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龙回来，见方河不甚熟练地将鱼开膛破肚，一时怔愣。

方河寻了块岩石坐下，而一路盘在他手臂上的苍蓝已迅速跃入水潭中。

“咳……”方河不自在地偏过头去，“这个不好，等我再试一次。”

他拍了拍苍蓝手背：“知道了，先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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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河欲言又止，终是沉默，只能拍了拍苍蓝肩膀。

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寄托，他实在是愧不敢当。

小龙在雷雨夜总是格外不安稳，似逢梦魇，低沉的吼声在喉间滚动，尾巴也躁动地甩来甩去。

小龙游到近前，不住点头：“哥哥喜欢吗？”

金光熠熠，方河不得不闭上眼睛，与此同时袖中那枚金鳞滚烫发热，似在共鸣。

但这错认之事一时也无别的办法解决，只能硬着头皮等下去。

小龙仍然只有半臂长短，穿行水中却气势汹汹，潭中原本栖着几条闲散游鱼，冷不防水波骤动，而一口凶悍利齿已咬穿鱼身，将它扔到岸上。

许是小龙待他一向亲近，方河没有多想，随口回道：“山上无人时，我偶尔会去药园帮忙打理，那里的外门弟子倒是会不少东西。”

“哥哥！”小龙难得如此兴奋，尾巴不住拍着水花，“这个给你！”

“逆鳞？！你如何会拿着我的逆鳞！将它还来！”

回去的路上苍蓝倦意上涌，金光微闪化作龙形，这次没来及攀上方河手臂，挂在手上摇摇欲坠。

可小龙说灵力对他并无甚效用，让方河不要试图安抚他。

——终归还是个小孩子啊。

他抬起头，擦了擦嘴边残渣，微笑道：“我很喜欢。”

“我想知道与你有关的一切。”

“等——”方河想制止已来不及，苍蓝即便化为人形獠牙依旧锋利，猩红舌尖一扫，整条鱼已被吞吃大半。

苍蓝见他半晌不动，凑过来嗅了嗅：“哥哥，怎么了？”

方河见他玩得开心，也不禁笑了笑，捡起几块碎石与树枝，做了个简易支架。

“龙族本是兽类，自然不拘生食。不过哥哥，你是为我烤的吗？”

从头顶犄角开始，仿佛褪壳一般，耀眼金光闪过他身上每一片黑鳞，似有残灰坠落，在那光芒过处，覆盖身躯的不再是墨色，而是璀璨刺目的纯金。

他这语气才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郎，方河心间无端一松，寻了片宽大树叶裹住鱼，“你喜欢吃鱼？”

上一次雷雨夜小龙恢复了人形，这一次又会如何？

咔。

“没什么，”方河下意识移开手中树枝，咳了咳，“你们龙族……只吃熟食吗？”

方河只能将他放在身边，陪着他打坐调息，不时注意着他身上闪烁不定的金光。

小龙眸光微闪，放下鱼走过去，“什么时候的事，又是哪位‘别人’？”

又一道霹雳炸响，伴着一道惊怒嗓音震彻于方河耳畔。

鱼身泛出焦味，方河将它取下，本欲递给苍蓝，迟疑片刻，还是先撕下一块自己试了试味道。

“这不是隐瞒……”方河下意识搭住苍蓝环抱在他腰间的手，但苍蓝扣得很紧，一时竟挣不开，“我以前的一些经历，并不足为外人道。”

入夜又是雷雨。

离山洞不远的地方有处小瀑布，方河想到龙族喜水，便趁苍蓝白日清醒时带他过去。

“……”方河手一顿，慢慢道，“曾经是，后来我自请离开师门，同那里再无干系。”

“你拿着什么？！”

轰隆。

“……不必勉强自己，”方河道，“无论你再怎么看重‘我’，喜恶爱憎也该遵从本心。”

方河施术燃起一簇火，闲闲翻着鱼身：“从前见别人这么做过，一直想试试。”

方河尚未睁开眼，便被人一把推开，那人力气极大，单手钳住他颈项，将他死死抵到山壁上，言辞间已含杀意。

鳞片越发烫热，就在方河将它拿出的一瞬蓦然轻响，金鳞竟是在他掌心突兀破碎、紧接着化为无数光点，悉数涌入他眉心——

是日天朗气清，阳光被树影分割，并不刺目，山风徐徐，惬意安宁。

方河本想说修士辟谷，吃食并非必需，但见小龙热情，还是点了点头。

苍蓝又蹭了许久，尾巴尖恋恋不舍地自方河小腿滑过，直到方河再次推拒才放开他，蹲在火堆对面。

俶然一道电光闪过，小龙难受地鸣叫一声，四爪刨着地面，划出骇人白痕。

“但是往后，我不想听你有半句隐瞒。”

……

“哥哥，”苍蓝加重手上力道，一字一顿，“我不是外人。”

方河顾忌小龙伤势未愈，也担心仇敌找来，于是只在附近山林活动。此处没有灵兽或是妖兽栖息，意外平静。

“没有关系，”苍蓝直接握住他的手，将那截烤鱼递到自己面前，俯身撕咬，“只要是哥哥做的，那都无碍。”

那双眼中盛着纯粹的满足，有那么一瞬，方河心想，如果那个“故人”叫苍蓝就地自戕，恐怕苍蓝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哥哥，”小龙忽然化作人形，自背后抱住方河，将头埋在他颈侧，闷声道，“……我与你分别太久，从前的事你都忘了。”

苍蓝目光纯净澄澈，依恋信任一览无余，尾巴尖悄悄移过来，缠上方河手腕。

他语气沉重，隐含几分不容违逆的强势，方河看不见他的表情，却猜他定然又是一脸失落消沉。

方河一时哽住，心道果然是知易行难。

“哥哥交给我的、哥哥为我做的，我都喜欢。”

方河将他抱起，回到洞中时，无声叹息。

怕恢复清醒，依恋本性仍旧不改。龙形时缠着他手臂，人形时也像个尾巴一样，无论方河去哪都要跟上。

“哥哥不是散修？”

“仙——哥哥，你在做什么？”

小龙得他肯定，又拍出数道水花，拧身下水，逐游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