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牢中人被天雷击碎，徒留一地浓稠污血。

他静静看遍众人反应，待得议论稍止，一步上前将叶雪涯庇护至身后，沉声开口：“诸位今日所来，是为逆徒方河？”

楚弦遥观战局，心中讥笑，当年声名赫赫睥睨天下的门派，如今也不过是负隅顽抗的败者。

白黎沉吟许久，仍是不发一言。

“这天罚劫雷牵系着他的天命，我无从干涉。”

叶雪涯冷厉一笑，未顾近在咫尺的刀锋，反手直刺岳律心口！

“替他们尽快击退这些修士，再助力合上护山结界……这样，应该就结束了。”

叶雪涯被推开数尺，布满裂痕的鸿雁于他手中哀鸣不止。

他对叶雪涯其人并无印象，只是见强者陨落、困兽徒劳，颇觉心满意足。

方河僵立原地，回望白黎的眼神藏着几分陌生与戒备，“你对这‘天命’，到底了解几成？”

“岳城主，你猜他还能撑多久？”

刀剑相抵之刻，似有无形巨手横阻于两人身前，生生将这生死攻势分开——

颈侧疾风一闪，有人将长刀抵上他喉间。

岳律嘲道：“叶道友，承让了。”

仙盟修士的攻势实是猛烈，绝非这些资历尚浅的弟子所能招架，他已用己身承载八成攻势，可残余的力道仍会致他们重伤。

“他应付得来。”

惊鸿峰前，刀戈不止。

然而当年的天之骄子，终究也只落得一个天人五衰、生死自然的下场。

“——而我们只能屈从于这安排好的命运？！”

叶雪涯顷刻惊住。

“……咳。”

“这样的人……”镜心城主冷眼轻嗤，“他执念那么深，早就无缘仙途。也不知他那份孤高傲慢，还能维持几时。”

“雪河君，”岳律退开数步，不动声色地咽下口中血腥，面上又挂起礼貌客套的笑意，“难得能见您一面，实是晚辈之幸。”

和因他照看不周、濒临垂死的同门。

白黎眼睫低垂，不露分毫情绪，他一身黑衣、手执黑剑，神色淡漠不沾半点喜怒，他这么理所当然地顺应天命，仿佛真是一个替天行道、无情杀伐的行刑者。

惊鸿峰山门再度开启，一位白发老者缓步行走，站定于众目睽睽之下。

一瞬之间，叶雪涯心神大恸。

－

——嗤！

叶雪涯孤身在前化解攻势，在他身后剑阵残影快如光迅如电，却是被无形屏障封堵，无法靠近修士们一步。

此行以仙骨为饵，齐聚仙盟之力，便是叶雪涯这般罕见的强者，终究也只有落败的份。

血色弥漫铺天盖地，所见只剩绝望与惊悸——

冥冥中似有因果相循，那位弟子的剑火红透明，混在血与泥中，触目惊心。

听闻此言，方河再压不住疑惑，急道：“那他会死吗？”

四下议论纷纷，他听得分明——无一不是感叹，昔日惊才绝艳、征战四方的雪河君，短短二十余年便衰老至此。

“他是命中有此一劫。”

在场亦有不少当年与他齐名之辈，眼见此刻雪河君已是油尽灯枯之象，不免唏嘘——过去若论谁最有登仙之望，何人不提一声雪河君。

“他救不了方河，还搭上了整个惊鸿峰。雪河君若在场，定会做出更‘明智’的抉择。”

“无需多心，那劫雷还不至于要他的命。”

－

火红的、陷于泥沼的灵剑残片。

就在他忍不住与白黎争辩之际，忽见雪河君出面，局势又有了转机。

白黎眉头紧拧，神情也不复淡静：“慎言，这已是大不敬。”

漆黑虚空中、双剑共鸣的预兆之象。

而反观惊鸿峰，即便旧时再如何战无不胜，如今的惊鸿峰也是精锐折损、沉寂多时，青黄不接之际全凭一个叶雪涯强撑。

不远处已传来刀戈之声，就在方河等待越发心急时，白黎方才开口。

仙盟修士有备而来，人手充足武器锋锐，无数灵力法器重击于剑阵之上，在盘旋的风暴间撕扯出骇人的电光火花。

剑阵之上，叶雪涯嘴角已浸出鲜血，鸿雁于他手中震颤不止，银白剑身上已凿出几道深深的裂痕。

——那是幻术傀儡丝的引子。

他将死于此地。

方河愕然望向白黎，难以置信道：“难道世人的命运，早已被天道注定？”

方河霎时惊愕。

首先抵挡不住的那位弟子本命剑已断，倒在血泊中喘息微弱，他看起来年岁极轻，似乎不明就里便被拉入了防御山门的队伍。

起初只是一位弟子灵剑骤断咳血不止、再接着五色灵光轰然炸开，环绕结阵的惊鸿峰弟子顷刻掀飞一片！

眼见方河脸色煞白，袖中相思垂落、亟待冲入战局，白黎终是长长叹息，道：“站住，那不是你能干涉的事。”

皆因他心中确有此念。

——他是中了幻术，照见最畏惧的心魔。

山脊侧面，狂风越发凛冽，方河见叶雪涯被岳律重伤，已是再克制不住要冲出去，可白黎牵着他的手意外强硬，竟是不允他离开半寸。

“怎么会——！”

而只是刹那的松懈，在伺机多时的仙盟前便足以致命。

白黎闻言，一时没有回应。

他仍是定定注视前方，未执剑的手移至胸前，生生扯出一截犹泛着光芒的金线。

白黎迟疑片刻，摇了摇头，却也未多作解释。

“不敬什么……不敬天命？”

再俯视下方惊鸿峰结出的剑阵，众弟子虽然忐忑不安，但到底是剑阵完好、无人受伤。

一道白金色的残影俶乎闪现，叶雪涯只觉心口一凉，随即便是身躯尽碎般的剧痛！

但这已算是默认，其间暗示的意思何其可怕，方河瞳眸大睁，心中惊惧愈演愈烈。

锵——！

“……幻术伎俩，也敢口出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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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劫雷竟是为叶雪涯而来。

白黎向来有问必答，如今却是因一个天命回避再三，方河心中焦急，脱口而出：“天道到底算什么？！轻易定人生死、还将神物打作天魔，难道半点不容人反抗？这天道竟如此不公？！”

－

镜心城主摇了摇头：“至多一刻。过去有多少人夸赞叶雪涯沉稳持重可当大任，如今看来，分明意气用事至极。”

他道：“我只知道，你与我皆在因果外，却仍在天命中。”

【第七十四章】

他只见到那白发老者的背影，然而只一个背影，无数委屈惆怅俶然涌上心头，他从不知他对这位师父怀有如此多遗憾情绪。

“——住手。”

——他为何会如此失策，又造成如此惨剧？！

“……”

“天命已定。”

“师……？！”

雪河君并未接话，举目四望围攻的一众修士，毫不意外地见到无数或惊诧或怜悯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