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落在谢雪明怀中，谢雪明低头，看容玉片刻。又抬头，看着梅寄江的尸身。

容玉不由地安静下来，想：这仿佛正是……

但是，容清思慕谢雪明，大约不愿意让自己分去谢雪明太多注意力。

容玉咬咬牙，准备至少试探出自己如今能去哪里。

容清端详他片刻，说：“你是从旁处听到了？也无怪，祖父是百年前声名鹊起的琴修，他的一首曲子，能引天下琴修争相弹奏。落到民间，仿佛还多了另一个名字，就叫《相思》。”

容玉低头，看着自己手腕。

他的阿玉。

只是在吐血之前，他又被人接住。

容玉嗓子发干，问：“我以为……”

谢雪明立于原处不动，但他袖口剑气鼓荡。那剑气冲着容玉身边的禁制而来，在容玉的预计之中，好歹能撑上一炷香工夫的禁制，在这一刻骤然破碎。

容玉冷笑：“好，我倒要看看，你——”

容清说：“雪明喜爱听我弹，大约更喜爱听你弹。”

与他从前用来捆住水匪的、容清用来捆住白琅的那道法诀类似，只是作用轻些。如今出现在容玉手腕上，恐怕是限制他的行动。

思考着这些，容玉来到容清的住处。

他思慕我啊。

容玉又要讲话，可这时候，他听容清拨弄琴弦，又觉得耳熟。

此外，如果是容清……

容清还在说：“说来，这曲子便是祖父在祖母孕时写了前半段。待有了爹爹，才写了后半段……阿玉，你怎么哭了？”

容玉受到反噬，胸口一闷，喉间腥甜。

容玉脚步一顿，视线不由地落在容清腰腹上。

谢雪明的手掌贴在容玉的后背上，为他理顺经脉之中暴烈的灵气。

他沉默片刻，斟酌开口，说：“阿兄，我手上这个，是你做的？”

容玉不会觉得如今容清还对自己残有多少骨肉亲情。

他原先还很担心，怕谢雪明在这里。但进入之后，才发现，这里只有懒洋洋地、在拨弄琴弦的容清。

再醒来的时候，容玉已经在昆吾庄了。

容清看他，说：“是了，这是祖父写给祖母的相思曲。”

容玉则从容清动作时衣服下摆之间的空隙，发觉：这件薄衫，似乎就是阿兄此刻所穿的所有衣裳了。

阿兄——！

这让容玉不寒而栗。

只是容清弹得随心所欲，音节有所不同。

容玉怔怔想：他思慕我。

而我也，思慕……

他近乎吐出一口血来。

左右两边，各有一道带着点点莹光的圆环。

《夜鸣秋》。

谢雪明在他脖子上轻轻一敲，容玉晕了过去。

见了容玉，容清也只是笑了下，说：“阿玉，过来坐。”

祖父写给祖母。

容玉却道：“谢雪明，你听不懂人话吗？我是梅寄江的‘夫人’了。”

还是从前那间屋里。虽然容玉数月不在，但屋子依然整洁干净。

他的青梅竹马，昆吾庄少夫人，谢雪明的妻子。

他想到梅寄江在最后那一刻，对自己说，想要让容玉弹这首曲子给他听。

他一阵恶心，思绪却一点点清明。

他的神色一点点淡了下去，却还是紧紧抱住容玉。

容玉一愣。

他的手指压在怀中琴上，默默估算，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容玉又要推拒。

容清看了一眼，笑道：“是我。”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容清又是修士，体质不错，于是干脆只穿了一件薄衫。

梅寄江那个时候在想什么？

容玉嘴唇颤了颤，来不及问：那你当初在落霞庄时，总弹这首曲子，又是要弹给谁听？

容玉忍不住改换话题，轻声说：“阿兄，你也教过我这首曲子。”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怀孕的男人，但是第一次看到容清怀胎的样子。

容玉眨了下眼睛。

这里是昆吾庄，只要谢雪明在，那其他人就要随时随刻准备着承受谢雪明的欲望。

容玉一眼认出，这正是落霞庄的家传法门。

谢雪明的神色逐渐淡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他第一遍说这话的时候，只是糊弄谢雪明。如今，却多了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从昆吾庄离开的时候，他就听说了容清怀孕的消息。如今孩子已有数月，阿兄肚子明显鼓起。

容清留意到容玉的目光，又笑一笑，动作之间，有意无意地扶住腰，抱怨：“孩子总是闹腾，还爱踢我，和他爹爹一个样子呢。”

他说：“你总这样讲，我要生气了。”

相思曲。

容玉瞳孔一缩。

容玉发觉自己状况时，立刻坐了起来。转而，又察觉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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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露出骇然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