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视线平静，淡淡勾弯着嘴角，声线柔软，带有一种四两拨千斤的轻和。

“回汤氏，如果你不想在你的上司面前难堪的话。”

也幸好，回忆是不分爱与恨的。

汤倪单臂环胸，指了指始终没有出声的汤怀峥，话尾轻顿了下，眼睫微动，字字珠玑：

作为父亲，竟然会在女儿身上用到这样的词汇。

尾音轻挑着上浮，腔调发懒。

——所以她是现实的。

感情耗尽，但幸好回忆还在。

这足以她保持冷静。

“谄媚”二字, 让汤倪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所以在这里做着低头俯首的工作，和作为贵宾的父亲保持天壤之别的距离，你能得到什么？”

但她鲜少发脾气，看起来佛系好说话，实际只是觉得不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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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的快乐来了？这可一点儿都不像您，爸爸。”

“至于要不要回汤氏，上次我已经讲过了。虽然最合适的继承人就站在您身边，但如果您一定要求我回汤氏，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反问的语气如利刃般尖锐冰寒，每一个停顿点都近乎刻薄。

“还是说，谄媚他，会让你感到快乐？”

低头俯首。

汤倪模仿着父亲说话时的口吻。

真是寒酸。

汤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一时没有说话。

“如果一定要用这些词来形容我的工作，才能让您达到心理平衡，那您快乐就好。”

汤怀峥阴鸷，汤怀策懦弱，她比两个弟弟都更像汤岱。

指甲隔着纸巾死死挤压在伤口上，表皮已干涸，徒有指腹溢出强烈的刺痛感，肉脂灼热地发烫。

她还在笑，内心却溅起寒凉。

在对方的沉默里, 很快他又听到那人紧随而来的第二句挖苦：

她睚眦必报，善于运用口舌词句去压制对手。

她镇定地与汤岱对视，眼角眉梢流淌出不加掩饰的讽刺，语调却轻柔：

她不浪漫，懒于讲究情调，讨厌所有的未知。

汤岱知道的。

汤倪的母亲是个温柔知性的女人。

汤倪不像她的母亲。

——所以她是骄傲的。

她懂生活，爱情调，崇尚自由与浪漫，身在世俗却从不甘愿沦落于世俗。

她从不为自己制造虚无的幻象，永远清醒地活在世俗里。

在这份轻和的情绪下，是沾染着微嗤的嘲意：

“还是说，被段伏城盖过了首富的光芒，让您感觉到压力呢？”

汤岱注视着自己的女儿，眼神平淡，下颌稍稍扬起，用不容置喙的口吻告诉她：

“前提是，您退位。”

他步伐稍滞。

与前妻离婚二十年，即便共同生活在一座城市，他始终都未曾再见过前妻一面。

她的现实与骄傲，像汤岱。

汤倪与母亲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