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6/7)111 夜隐长歌
军令如山,不多时果见两个士兵押着一个蓬头散发的人进来,押到众人面前!
严峭冷厉的目光四下一扫,高声叫道:“在场之人睁大你们的狗眼瞧清楚了,这就是被我们生擒的郑前,如若不信尽可盘问他!”
那郑前此刻狼狈不堪,完全没有了昔日从容嬉笑的模样,看来丧气如落家犬,直到瞧见郁千惆后,死沉死沉的眼里突地蹦现寒光,狂叫着扑上前,那样子,就像郁千惆刨了他祖坟,非饮其血啖其肉才解恨!他手腕脚上都戴了沉铁所铸之镣铐,哪里挣得脱,直扯得咣当声响,又被士兵强行按住,寸步难移!
郑前唯有仰天长啸,凄惨地吼道:“郁千惆,郑某纵是做鬼也绝不放过你!”
郁千惆负手而立,面上似笑非笑,置若罔闻。
严峭厉声道:“大胆郑前,若非你处心积虑谋害我们将军,欲让边关失守,你们好趁虚而入,又岂会落到今日下场!”
郑前像得了失心疯般惨叫道:“郑某卧薪尝胆二十年,费尽心血,好不容易得此契机,挑起朝堂与江湖的纷争,不想临到头功亏一篑,实在是不甘心、不甘心哪!”
一阵摇头晃脑后,郑前凄狠的双目转向郁千惆,眼神如死,咬牙切齿:“如若我早知那万岩要的是你,当初就应该拿你去要挟他,省却中间许多功夫!”
郁千惆方道:“纵算如此,事情亦不会如你所愿!”
郑前凄厉地叫道:“不可能!那时你武功全失,哪能逃出我们的手掌心!也不至于如今让你恢复武功反折在你手里,让我等功败垂成,廿载苦心毁于一旦!恨就恨在我有眼无珠,居然都辨不清那女子竟是你假扮!”
郁千惆道:“这要感谢沐晚的妙手装扮,你也不必自责,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何况是你。”他本是真心劝慰,郑前却当他故意讥讽,呸的一声道:“此刻要杀要剐随你们便,郑某绝不皱一下眉头!”
严峭面向众人:“诸位可听清楚了?”
群豪此时无一人应声,严峭冷笑着微一挥手:“拉下去!”
人证物证俱在,如若再有异议,便是睁眼说瞎话,在座各位好歹都负一时盛名,自然不好意思再去争辩什么,否则这老脸以后如何还能在江湖上混?
他们怎么能够料到,自己本是武林中一方掌门先尊,此刻居然被人玩弄于孤掌之间而不自知,还要一个毛头小子使计诈死循循善诱才能明白。而这个小子,曾是屡次被他们用言语尽情诋毁、诛心灭魂之人!
放眼望去,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残败如落叶,难看到死!
四年之中,郁千惆因着与元承霄的无数次纠缠,被江湖诸人的污秽之辞推上风尖浪口,以致让很多不明真相的人误解,忽略他原本在江湖崭露头角时,是以机智闻名于世,而不是靠脸!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有人故意在背后推波助澜,更因着郁千惆本人万里挑一的长相,让口舌之辞愈演愈烈、愈来愈真,使得他有口难辩,而今借此时机,一并还他本来真正的面貌!
群豪的目光都瞧向郁千惆,有愧疚的,有慨叹的,有敬佩的,仍有不服的、愤恨的、嫉妒的,千般含意,万种心绪展现在脸上,不能一一道来。
“事已至此,大家散了吧。”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像说中了大家的心坎。人群顿时像有了默契,招呼都不打一声向四周散开,搀得搀,扶得扶,踉跄着身形,三三两两的走了出去!
佟延西与陈乔互相望一眼,双方都是满身血迹,恐怕没有一年半载是恢复不了的,脸色比哭还难看,惨白着脸相互搀扶着走出门。
郁千惆没有阻拦,只遥遥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此刻我放过你们。如若今后你们仍要为非作歹,那么,便是如他们一样的下场!”话音未落,他身形骤起,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长剑,在其内力催发之下,寒光迸现,只一闪,这道光芒如影子般没入岳容与司空耀喉间。
两人圆睁双眼,倒地不起。直到此时,才有鲜血自他们颈间流出,可见这一剑有多快、多利!
郁千惆年纪轻轻,一早堪破尘世,尊重生命,绝不轻易决定他人的生死,所以杀两人放两人。一来是杀鸡敬猴,让活着的人不敢再造次;二来是这被杀的两人,手上沾满了不知多少无辜者的鲜血,不死不足以赎其之罪,他要为那些将士、那些白衣人讨回公道,尤其是万岩!
佟延西与陈乔瞧得心胆俱裂——这身手、这剑法,他们两人全盛之时,拼尽全力都不是其对手!恍然记起来,那时初出茅庐的少年,除了机智闻名于世之外,后来还有他的剑法,他那鬼魅般灵活的手腕!
此所以,真正能伤郁千惆的人,除了他亲近之人,除了他交心之人外,恐无他人了。
元承霄轻轻掠上来,眸中充满惊喜:“千惆,你这武功进步的也太神速了些!”
郁千惆反而面无表情,内心只有伤感,无一丝欣喜!他虽为万岩报了仇,但死者已矣,无论如何是活不过来了。只不过是平他的心,顺别人的气,尤其那些将士们,积蓄了很久的恨、对万岩的义,到一定程度自然要发散出来,方有更好的士气迎战不知何时会再次汹涌来犯的敌军!
机智、谋略、武功,如今的少年都已到手,这样的人,怕是今生今世再无法得到了吧。
龙见影闭目想着,缓缓摇头,从没有此刻这般地泄气。仔细再想想,心内生出些释然之意:少年依然是他心底不可触及的角落,即是如此,就让这个角落永远地封闭在一边吧,何必再去撕开?
真个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这种温情良善的念头仅仅一瞬,龙见影深藏在心中的恶念便掠上来,将之完完全全盖住!他心头恨得咬牙切齿——早知如此,当初应该再狠厉一点,定要拿少年门派之人的性命相协!
好在来日方长……龙见影转念之间已生了无数心思,袍袖一挥,陡然击掌称赞道:“不错……不错,果不愧是我惦记了七年的人,轻轻松松将一干人玩弄于孤掌之间!”
元承霄最听不得别人口口声声惦记着郁千惆,立马冷冷接道:“姓龙的,你几次三番害了我跟千惆,这笔账往日未算,此刻是时候一算旧账了!”
“凭你?”大概,在这天底下,唯一不怕元承霄的唯有龙见影一人了。龙见影轻蔑的笑着,眼睛却隐有一丝担忧地瞧向郁千惆,果然少年平静又淡然的声音接道,“还有我。”
龙见影瞳孔一缩,又遽然哈哈大笑:“千惆啊千惆,他乃屠你满门的刽子手,如今你竟要与仇人为伍?你不觉得愧对你师傅、愧对你同门吗?”
龙见影自然也知道郁千惆同门几十口人的惨死,是少年避之不及的伤,所以要再次提起,好以言语化其士气,戮其心骨!
郁千惆深吸一口气,坦然道:“是的,所以他更要活着。他此前杀了多少人,此后便要救多少人!”忽然,他眸内又泛起一丝晶莹之色,缓缓道,“不过他已经在做了,我希望你亦如此!”
“我这么做了你便能爱上我?就像爱上他?”龙见影话语讥讽,难听,“届时你要事二夫?”很难想象这般刺骨的言辞自他这么温文尔雅的人口中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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