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枕月收回目光，又说：“按理说，我不该在公众场合限制别人的人身自由。可不巧，这游乐园的老板我刚好认识。我想，让他帮忙派几个保安来清清垃圾，他应该很乐意帮忙。”

她由鼻息间叹出一口气，慢慢弯下腰。

“为了她，和父亲姐姐成为敌人没关系，签没有尊严的合约也没关系。以后或许还要做很多谈不上原则和底线的事，这些统统都没关系。”

良久，那紧握的手又缓缓松开。

的莫过于，穆如晴说的都是对的。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病房里和沈怀星说过的那句话：

她居然……连给阿月买瓶水的能力都没有。

穆如晴握紧双拳，“周枕月，你什么意思？！”

指尖不住地颤抖。

她俯下腰，轻浅地托住穆雪衣的胳膊肘。

她在这里和穆如晴僵持着有什么意义呢？

周枕月在路拐角站定。

“……对不起。”

既然二十多年都这么过来了，今天再忍一次，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握出了隐约的咔吧声。

周枕月没有接话，只是付了矿泉水的钱，拿着水走出便利店，背影沉默得透出几分清冷。

她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不知该如何道歉才好，踌躇半天只干巴巴地吐出苍白的三个字：

她就算很有骨气地驳斥、离开，又能改变什么？

一瞬间，连头发丝都是冰凉的。

穆雪衣慢慢走到那张钞票前，手指紧紧蜷起，又无力地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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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枕月轻声说:“先起来。”

就快要碰到那张钱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熟悉的白色运动鞋，不偏不倚地踩在了钞票上。

随即，她唇边勾起一个极浅的笑:

“我只知道没驯化好的狗会随地大小便，没想到，人要是没驯化好，也会和畜生一样随地乱扔东西。”

周枕月却不回答了，视若无睹地拿起柜台上的矿泉水，拉着穆雪衣不紧不慢地向收银台走去，似乎再和穆如晴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穆雪衣怔怔地看着她。

她的原则和底线，在这一次的生命里，在周枕月面前，统统……都没关系了。

穆雪衣恍惚抬头。

周枕月却没什么特殊的表情，眉眼间仍是淡淡的，没有愤怒，也没有责怪。

白色的顶灯强照下，周枕月的脸被光晕染得有点模糊。

只要忍一忍，就可以把水买回去了。

周枕月为了不打扰睡着的她，可以连续骑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骑得满身是汗。可她连一瓶水的钱都凑不出来。

穆如晴脸色大变：“周枕月！”

从小到大，穆如晴在钟婉面前没少这样对她，前二十多年她早就习惯了这样委曲求全地活着。寄人篱下，本就如此。

穆雪衣跟在她后面，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哪一句，“阿月……”

仅从一个背影，就能感觉到她身上才将外泄却又克制地收敛起来的情绪。

穆雪衣看得出，周枕月生气了。

周枕月瞥向穆如晴，目光在穆如晴身上慢悠悠地上下来回打量了打量。

周枕月还在路边。

穆雪衣嗫嚅:“阿月……”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是啊，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穆如晴冷笑:“呵，原来周总来游乐园了呀？”

她还是……喝不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