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清接过晶莹剔透的冰叶子：“再这样慢悠悠走，我就要被医教科抓迟到了。”

简清看了鹿饮溪一眼，往她怀里塞了一本《肿瘤学概论》:“待会跟我去上课。”

鹿饮溪追上前，拉住简清的衣角：“简老师，送你一片叶子。”

从临床走过来，自然知道医生有多忙碌，偶尔抓到一两次迟到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简清没有停下安慰，继续冷静地同他们谈论治疗方案。

简清：“听课。”

上课还需要专门一个人给你端茶倒水伺候？

*

小时候，乡下的冬天，她经常揭树叶上面凝结的冰片，还会含进嘴里吃，一口一口嚼得嘎嘣脆。

“几期了？”

28岁，只比她年长了3岁，人生大好年华，这个年纪就直面死亡，谁会不想挣扎求生？

癌症呈现年轻化的趋势。

“咳，迟到5分钟是不是算教学事故？只要不是被主任抓到，被医教科其他老师抓到还是可以说说情的吧？”

老练的医生，已经习惯了一针见血，直面问题，把病人的真实情况告知家属，提出后续可供选择的治疗方案。

鹿饮溪垂下眼帘。

“IV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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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童年回忆，沉重的心情舒缓了几分，鹿饮溪捏着冰叶子，看向前面那个高挑的背影。

其实已经蕴涵了一丝体贴。

校园已被冬雪覆盖，鹿饮溪驻足在一丛绿植前，伸手捏树叶子，轻轻一折，揭出一片脉络清晰的冰叶子。

江州大学临床医学部，与附属医院仅一墙之隔，医生脱下白大褂就能往教学楼赶。

医院医教科的老师很多是临床退居二线的医生，不从医了，但又不想离开医疗行业，所以转了行政。

这是肿瘤科的常态，医生一次次地向病人宣告方案失败、疾病进展；病人和家属一次次面对宣判、失望、绝望。

“还很年轻啊。”

“28岁。”简清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得知病情进展，病人脸色灰白，家属惶惶不安，用祈盼恳求的目光看着医生。

*

且来给学生上课的多是副主任、主任医师级别的医生，卖个人情有利无弊，指不定哪天亲朋好友求医看病时就需要这份人情关系了。

病人和家属离开后，鹿饮溪看着病人的肺部CT惋惜。

北风呼啸。

这么一想，心情万分柔软。

直面问题，是医患双方最好的选择，也是必须的选择。

她是不是怕自己继续在肿瘤科待下去心情会压抑，才把自己喊出来的？

一如既往冷静平淡的口吻，不熟悉医疗环境的人，第一反应会觉得医生太过冷漠。

“检查结果出来了，CT显示病灶没有缩小，比原来大了一点，原来的化疗药可能已经产生耐药效果，就是说失效，不起作用，接下来要换一个新的化疗方案。”

鹿饮溪从沉重的情绪中抽开身，问：“我去做什么？”

走在校园里，鹿饮溪像被父母逼着上学的熊孩子，迎着北风，一步一步，走得很不情愿。

徘徊犹豫不忍心，都不能解决问题。

她下午4点要给学生上两节理论课。

肿瘤科的医护人员在病人面前交谈时，怕刺激到病人的情绪，会避免用癌、肿瘤这些字眼，习惯说ca、cer、tumor，或是占位、病灶，有转移了就说M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