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她不小心喊了一声“妈”，和她有了眼神接触，她立马伸手抓破了她的脖子，歇斯底里发作起来。

苻鸢坐在副驾驶座上，摇头晃脑，揉搓手腕，活动筋骨：“感觉值一次夜班少一年寿命，年纪大了，越来越熬不动了。”

简清也靠过去，看母亲的简笔画。

【迟40分钟回来。】

包了一个小时的饺子，医生护士又跟赶羊群似的，把病人聚集到另一个大厅，画画、打牌、看书、看电视，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总之不能待在病房里。

没有她的存在。

简清点了点头。

阿姨哈哈笑说：“我的小女儿呀，我除夕晚上生的她，她生下来第二天就虚岁2岁了，每年除夕都要给她过生日，昨天是她的生日，她昨天晚上肯定又去找她的姐姐一块睡觉了，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来。”

她看见她的指甲长了，等她吃完苹果，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指甲剪，抓过她的手，替她剪指甲。

苻鸢耐心解释，阮阿姨努努嘴，像个小孩，不知道咕哝些什么话。

她忽然很想家里的那个小孩，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赖床。

简清端着一个铝制小盆，里面盛着梅子粉泡好的苹果块。

“apple、banana、e……”

早晨的太阳升起，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她脸上的皱纹映得更清晰些。

简清安静地看着那张与自己六分相似的脸，不说话。

此后每次探视她都戴个口罩，尽量不说话，不和她有眼神交流。

上路前她先发了条消息给鹿饮溪——

她以为自己的一整天都可以给她，一早上醒来，看不到她，肯定会在心里骂一骂她。

他们都是心智不全的病人，无论多大的年龄，都像个固执的小孩，一个劲的往饺皮里塞馅，也不顾饺皮根本包不起来了，撑破了，零零散散落了一桌。

鹿饮溪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然而有些病人，家人就站在眼前，她也认不出来。

她把小盆端到自己妈妈面前。

女人转了转眼珠，看着苹果块，露出一个呆板的笑容：“给我吃的啊？”

女人接过塑料小汤勺，捞起苹果块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问苻鸢：“医生，我什么时候出院啊？我已经好啦，可以让我的小女儿来接我回家了。”

大家哭笑不得。

病情稳定的患者大多已经被接回去过年了，余下的，要么是家属不管的，要么是情绪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病的。

*

她母亲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时认得出她，有时认不出她。

她答应她今天要一块包饺子，忘了约定具体的时间。

她坐回了原处，不喜不悲，继续无声陪伴。

医生护士跟他们说少塞点馅，他们嘟嘟囔囔要多吃肉，都过年了还不让他们吃肉。

苻鸢俯身看阮阿姨画画，问：“谁生日呀？怎么画了个生日蛋糕？”

瘦削女人置若未闻，依旧站在那边不动弹，只是不再背单词。

十二点，她载着苻鸢回江州市。

打开306病房的门，一名五十来岁的瘦削女人背对着她们，站在窗边，目光呆滞，口中念念有词。

苻鸢带简清去306的封闭病房。

简清也笑了一笑。

发音标准，腔调尤其好听。

医生查完房，护士带着这一层的病人下楼，到楼下大厅包饺子。

苻鸢每天要听无数遍个这样的问题，“我什么时候回家啊？”、“我的家人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苻鸢走进去：“阮阿姨，昨天睡的好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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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人，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一个生日蛋糕。

她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