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喻突然爬起来，扶着墙角干呕起来。

方才混战时，庄户和流民的鲜血溅洒在地，同黄褐的泥土混杂，弥漫着咸腥的血味，再加上庄头凄惨的死状，楼喻一想到那些画面，就浑身发麻，手脚发软。

离开医馆时，他的面色已恢复如初。

楼喻抵达医馆时，医馆内闹哄忙碌一片，时不时传来陈川柏的喝令教导声。

其中，陈川柏的孙子和霍琼最为引人注目。

“呕——”

倘若他能对这个时代认识得更深刻一些，倘若他能加强田庄的防御工事，庄头就不会死，庄户们就不会受伤。

冯二笔心疼坏了，却又不知如何安慰，不禁用眼神示意霍延，让他想想办法。

有人看到楼喻，不顾伤口正在包扎，就要跪下行礼。

“据庄户所言，此次是杨先生指挥有度，大家才能共抗流匪，拖延时间等待救援。杨先生当居首功。”

楼喻受其感染，胸中郁气渐渐消散。

可在这个世道，却如蝼蚁蜉蝣，毫不起眼。

是他的错。

人命，在他以前生活的时代，是最为宝贵的存在。

楼喻直起身，红着一双眼道：“随我去看看伤者。”

他不仅仅是害怕，他更多的是自责愧疚。

楼喻却听进去了，他扶着墙，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接受如今发生的一切。

那些原本调皮捣蛋的孩子，虽然一开始见到伤口害怕迷茫，但随着时间流逝，几乎所有学徒都能冷静地选药、煎药、清理和包扎伤口。

他连连干呕，呕得整张脸涨红，眼角渗出泪液，面容惨白一片。

楼喻摆手示意免了，亲自慰问他们。

在和平年代生活二十多年，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会恐惧鲜血。

但忙中有序。

那些庄户虽然受了伤，但他们保卫了自己的家园，又收获了殿下的夸赞，心里面高兴得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有些学徒是伤者自己的孩子。

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却因他的疏忽而死。

两人行事沉稳，冷静镇定，配合默契，包扎伤口的手法又快又好，让楼喻想到训练有素的医生和护士。

李树已经带人清理了“战场”，受伤的庄户们全被送往医馆，陈川柏指挥着一群小萝卜头，忙得团团转。

冯二笔瞪他一眼，怎么说话呢！

杨广怀躬身一拜，“广怀受之有愧，当不得此功。若非庄头勇出田庄对峙流匪，我也来不及。”

回到主院，他召来杨广怀、李树两人。

他们看着这些临危不乱、镇定沉着的孩子，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竟连疼痛都忘了。

他可以想到的，他本该想到的。

那些学徒快步穿梭在伤患中，脸色苍白地为他们上药疗伤。

楼喻了解过当时的情况，要不是杨广怀及时召集庄户凝聚力量，用滚水、石灰、农具等抵抗流匪，估计等他们赶到，田庄已经被流匪们摧毁，庄户们也会死在流匪的屠刀下。

霍延本不想管，可见楼喻如此狼狈，到底有些不忍，生硬道：“外面死的人更多，你应该学会习惯。”

惯生死而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