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恩侯的名号到底还算响亮，负责登记的士卒上报后，消息很快传到楼喻耳中。

“我去了失物登记处，将咱们家丢失物件的清单交了上去。”谢茂惨然一笑，“就是庆王世子下令归还老百姓失物的那个登记处。”

佟氏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庆军入城的消息，佟氏自然也听说了。

“可是娘……”

何其可悲！

“那为什么哭？”佟氏放下针线，粗糙的右手抚着他的发，“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不能再轻易掉眼泪了。”

“在外受委屈了？”

他娘要养活三个大男人，何其不易？

“别说了！”佟氏突然起身将他掀倒在地，“你以为咱们真能对她好？！”

“殿下心软了？”霍延问。

她神色渐渐变淡，重新拿起针线，道：“哪来那么多如果？这世上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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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喻挑眉，“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谢信那般有骨气的，是怎么教出谢策和谢茂这两个儿子的？”

楼喻略感惊讶，对霍延道：“记得史明攻入城后，谢信为了守卫京城而双腿残废，史明称帝后，谢信宁死不投降，也颇有几分骨气。”

佟氏手中针线和衣裳掉下来，用极轻的声音问：“你说什么？”

谢茂自己没有一技之长，若是在太平盛世，他还能抄抄书，找份活计赚钱，可如今是乱世，他根本找不到活干。

谢茂呆呆坐在地上。

他心疼啊。

他吩咐下去：“清单中这些物品，都被史明发怒时砸毁了，只剩下一只银镯子，给佟氏送去。还有，过几日归还物资，需要人搬货，咱们弟兄这些时日行军攻城都辛苦了，便在城中招募一些百姓罢。”

他们谢家就是正乾帝的忠狗，正乾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谢茂忽然就笑了出来，一边笑着，一边流着泪。

是啊，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那殿下是想？”

“娘，我只是不想再看您这么辛苦了。”谢茂苦笑道。

“娘？”

不过是他的奢望罢了。

谢茂拼命地摇头，喉咙却仿佛被哽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肆意地哭了一会儿，才擦擦眼泪，红着眼眶道：“娘，以前是我不懂事，要是我不欺负楼喻，要是我尊重长嫂，咱们家会不会变回以前那样？”

谢茂知道这个道理，可他就是忍不住。

她尖声叫道：“你为什么要去！你为什么要去！你怎么一点都没变？你为了过上好日子竟然去求仇人？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母亲的温和慈软。

楼喻扫了眼清单，说道：“史明可以用谢家彰显仁慈，我也可以。”

他看着歇斯底里的佟氏，只觉得一切都是如此荒诞、如此可笑。

佟氏红着眼睛吼道：“你爹！你爹效忠的那个人就是个虚伪小人！你真以为咱们侯府能善待她？你当真以为那个人不知道楼荃的处境？咱们不能善待她，你到底明不明白？”

他们要是善待郡主，就是有亲近藩王之嫌；可他们不善待郡主了，到最后受到嘲讽和讥笑的还是他们。

他说：“娘啊，我方才还不要脸地去登记失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