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浩宁一直不肯承认当年只因为自己的错误懒惰，才丧失了升学更好的资格。他不想承认自己做错过。

没有再遗憾，只是认命了。没有一个头脑聪明的后代，也无法有一个运动卓越的后代。

“你没看新闻吗，我们学校去年开始就大幅度缩减体育特长生招生人数了。”

他很多次打电话劝姐姐说，「姐，我想你了，你今年回来跟我一起上学吧，别管爸妈和奶奶怎么说」

「元哥，你跑得真‘快’！」

元浩宁奔跑在体育中考跑道上，不禁回想起这句话。

那个在不学无术的环境里，随着大流，自甘堕落的自己。

体育老师和同学笑成一团：

元浩宁藏不住自己的惊喜，一次次地说：“不能吧。那是假新闻吧。”

遥不可及。

姐姐每次都冷笑说，「已经来不及了。」

然后他又看见读了煤铁三中后，那个把三中的校服用剪刀剪成破布条，哈哈大笑以此取乐的自己。

昏暗的厕所外，是灯光通明的饭店走廊。笑声鼎沸，人间烟火。

“你快点洗你那坨衣服吧。话那么多。”

周岱现在都躲着他。李禹翎被千夫所指。

元浩宁第一次离李禹翎这么近，不断询问着一中体育生的事情。

——啥？

现在已经十月份，明年的体考是六月。

“哪里的新闻呀？”

——不。

和他这个荒废了近三年的人不同，他们的腿在锻炼中越来越有力，手臂在阳光照耀下越来越激昂。想起自己在特长生里排名倒数的现状，元浩宁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拉倒吧。”李禹翎却摇头，“我们学校体育生基本都不怎么训练。”

虽然嫌弃，元浩宁竟也没有离开。

梦想。

元浩宁是典型姐弟家庭里受宠的男丁。

扶着烂醉的秦北陆上出租车，出租车司机警告：“不许吐我车上！”

李禹翎：你被我传染感冒了吧。

——不是的、

元浩宁觉得自己脚底好痛。

元浩宁的眼睛就像黑夜里破碎的玻璃门，闪着雪亮渣子，一朝被击碎，平摊一地月光。

「真不如他姐，他姐初中不上了就去打工，现在听说一个月三千多」一边骂，一边掏出两张麻将桌下垫着的红票扔给儿子。

想着疼不疼，元浩宁就懒洋洋地说：“我们去不去都没什么用，一中的体育生肯定很厉害啊。”

煤铁三中的体育特长生数量很多，但大部分都是走的三本院校和大专。学费太贵了。

元浩宁傻乎乎地看着司机，对李禹翎说：“.....那是假新闻吧？”

李禹翎呆住，咋突然急了呢？

失眠。穿着大裤衩，缩在黑乎乎的被窝里，捧着散发刺眼光芒的手机，屏幕前的青年渐渐从喜悦中平静下来。天天在操场上奔跑的同学的脸，一一闪现。

元浩宁和姐姐一样，也已经来不及了。

“你....你说啥？”

每个人的社会人设都有最起码遮羞的一部分，就连「普通人」也是一个很有用的名牌。以此确立自己的正当和自然性。但李禹翎从来都是什么都歪歪的。

“行吧...对了，运动会的时候，你们高三的参加吧？我听齐磊哥说，金正坤在准备接力跑。”李禹翎找话题，“你到时候也去吗？”

自己明明不是无所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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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管你妈再要点」爸爸继续说，「滚吧」

——真的

和他分手的女人很少有说他坏话的，这也是元浩宁努力的结果。

欢声笑语，抽烟喝酒，上网泡吧。跑步测试，元浩宁永远是最后一个到达终点的。

来不及。别做梦。

李禹翎把湿衣服狠狠拧了拧，往门外走，回头，

元浩宁曾经想过抛弃秦北陆和齐磊，他不想再和沈昊打架了。但做不到。他在乎自己的名声。什么都没有的自己，只能用名声来挣面子。

里面好像是那个还身穿初中校服的少年，站在夕阳下的跑道，一边哭一边拎着鞋光脚走回家。脚底被夏日的跑道烫得发麻，他哭着如此自虐，自言自语道，

他在这一刻，越过李禹翎的肩膀，盯着厕所镜子里的自己。

混乱思绪中，元浩宁看见李禹翎qq还在线。

不只是她来不及再投入学习状态，也是这个家庭已经来不及挽回一个失望的女儿。

“我以后....”

「三分钟热度，干啥都坚持不下去，操他妈的，滚滚滚」父亲和友人们打麻将，光膀子叼着烟，咒骂管他要钱花的元浩宁。

元浩宁哑然。

李禹翎的一句话，猛然让浅金发青年瞪大眼眶。

他不想父母一直念叨说是他的错，索性就表现出「不是因为我懒，只是我本来就不配罢了」

他想起，自己的朋友、小弟以前都是怎么背后嫌弃李禹翎的。泡澡时很开心和李禹翎聊天，转头就一起说「傻逼玩意脑子好像有问题，爸妈不管心理阴暗xxxxxx」

“你又不是体育生，你怎么知道？”

市内体育高考就那些人，如果一中缩减体育生特招人数，就代表在体育高考的名额上，分给三中很多。

「成绩出来了，你跑步800m成绩差3.5分」父亲说，「就差一点」

若说花心大少的他在圈子里的人设很是高贵，那李禹翎就屁也不是。

回到家中，元浩宁刷牙时还是傻愣着。三个姑娘给他发消息，他将其屏蔽，然后疯了一样上网搜相关新闻。

「元浩宁，你傻逼，你活该....」

一次大失败，已经击垮了他。他也怕同学们说「看啊，元浩宁还是在意的，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他不会一直自卑吧？」

体育生也要考文化分，他更是一塌糊涂。

李禹翎一次次地答：“是真的。我们学校老师也说了。”

元浩宁瞪着李禹翎，道：“我以后啥样，关你啥事啊？”

和父亲大吵一架后，父亲也认可了他的儿子本来就体育成绩不好。

“走吧，这里臭死了。去外边。”

只是努力了也做不到。

“你以后咋了？”李禹翎茫然地看来。

青年的金发是非常浅的白金色，衬着雪白的肤色。这才发现他一条眉毛上有个眉钉。

“就是市内一个教育杂志上说的。我家附近有二手报刊回收点。”

元浩宁一笑：「有什么必要认真跑吗？我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