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边光线收敛，护工开始留她吃饭。

傅景慢慢地爬楼上去，护工打开门，她不用换鞋，因为根本没有换鞋的需求。房子里直接是毛坯水泥地，从来没铺装过地板地砖。

趁护工去厨房倒水的功夫，赶忙问外婆，护工有没有不好……

傅景当时都没能理解出这话的逻辑关系。

这三个字，从话筒里刺刺冒出来的同时，也从楼上直接传过来。

她是傅家老人日盼夜盼的掌珠，傅徵的心肝，妈妈的宝贝。

手机铃响。

乔婉婷把女儿装饰成公主，带回家省亲，实则是耀武扬威的意思。

她外婆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说：赶紧劝你妈妈给你生个弟弟，不然你爸爸很快该不要你们了。

虽然话题有点僵硬，但她在认真完成任务，旁敲侧击，从交谈里感觉老人的精神状态挺好的。可能因为在阳光底下，照得整个人有些暖融融之意。

“不用，我不吃这个。”傅景忙摆摆手，勉强在角落里找到一张板凳坐下，开始跟外婆聊天，“您吃过饭了没有？”

“不用不用，我不饿。”

她看也没看，忙不迭地接起来：“喂？”

傅景闻着房子里难言的老人气味混合着阳台上的香灰，由于不通风，味道很难闻。她知道老人不能吹风，忍着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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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有点绝望的时候。

“……”

她根本比不过一个被农活锻炼过的，看似干瘦的护工。

你奶奶用针扎过你吗？

她顺着记忆，找到楼幢，按下这几年“老新村翻新”才装上的电子门铃。致爱丽丝响了一会儿，大嗓门的护工按下开门键：上来吧！

傅景攥紧双肩包垂下的带子。

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况。

楼幢隔音很差。

外公几年前因为脑梗去世。之后，没有退休金的外婆全靠女儿赡养，跟亲戚也很少走动了。

外婆趁着她的妈妈不在身边，突然问了句：

傅景今天过来，是帮妈妈的忙给护工结算工资和生活费。

乡下老太太留人的热情冒出来时，是完全不会客气的，她直接上手抓住傅景的胳膊。傅景已经是力气很大的人了，却挣扎不开。

顺便看看护工有没有欺负老人。

在她苍老认命的神态里，傅景几乎找不到小时候那个些许恶意的老太太。

外婆笑眯眯地递给她橘子。

她跟着护工，去阳台上看正在晒太阳的外婆。

长大之后，她再仔细想想，总觉得在那段回忆里，老太太说话的神情里有种对她的莫名恶意。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护工含笑把红包收下，留她吃饭的热情更盛：“外面在下雨，不好走，丫头，跟你外婆一起吃个晚饭吧。”

傅景知道乔婉婷讨厌外公外婆，却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后来。

幼年的小傅景只是怔愣，摇摇头说没有。

她会给亲戚们带礼物，但都是她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东西，还会用言语包装得很昂贵。

“……”

“不饿也可以吃点，有盐水鸭，又嫩又香啊，你外婆快要没有牙了都爱吃！留下来尝尝！”

傅景终于觉得可以解脱了，她起身说不用。走前把书包里早就准备好的一份工资一份生活费，还有乔婉婷叮嘱过的红包都递给她。

没弄懂生个弟弟代表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