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恐，不安。

谭雨清跪在地板上，身子蜷缩，长长的黑发越过耳轮跌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呜咽起来。清晨的阳光穿透纱窗照射在她身上，亲密地包容每一寸伤痛。

一句话又将许良玉激怒，只是还不等她再次发作，谭雨清便又说：“我要出国了。”

今天是二月十四——情人节。

昨天跟辅导员商量完之后，谭雨清没敢回家，到现在为止已经将近三十个小时不见踪影，也不怪好友如此愤怒。

“你还有脸问我？”许良玉气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你这么长时间去哪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头看她，没看出什么异常，喉咙滚了滚，最后点头说：“好，你回家看看吧。”

夜晚，天灰蒙蒙的，雨水淅淅沥沥。谭雨清站在上云岗外，望着裴熙那座暖黄色灯光下的别墅，没敢进去。

我真的做不到。

上云岗，坟墓，以及南河路附近的老城区，谭雨清一一驻足，似在怀念过去舔舐伤口，又似在告别回忆。

“喂，老师，我想跟您谈一下出国学习的事情……”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辅导员的电话。

谭雨清一大早起来，率先来到她家的别墅。

第二日，二月十三。

许良玉见她一脸不知悔改，很想再发火，但想到伯母的事情没忍心多说，绷着脸接过果汁。

直到谭雨清半瓶酒水下肚，许良玉才艰难开口：“为什么？”

手机屏幕不断闪烁，裴熙发来一条又一条语音，打过一个又一个电话，谭雨清不敢接，所幸直接关掉手机。

淡黄色的墙壁，深色木纹地板，螺旋楼梯，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模样，记忆犹新，却隔了一层名为时间的薄雾。

“谭雨清！”愤怒的声音由远及近，谭雨清有一瞬以为是裴熙发现了自己，心猛地悬起，不过在她看到来人的面容时又忽然落下。

许良玉僵住，谭雨清站起身来，伸手一捞，拿起半瓶酒水，动作慵懒惬意，可脸上的表情分明寂寥落寞，“交换生，飞机已经定好，明天上午就走。”

玻璃窗外，裴熙望她许久，最后慢慢地转身，返回了别墅。

“我啊，一直以为再给自己一些时间，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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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里生活十多年，一桌一椅都印刻着往日的记忆。

对不起，裴熙，我……做不到。

谭雨清摇头，视线透过酒水落在昏黄的吊灯上，深邃中隐藏着化不开的悲恸。

忽然，门被猛地推开，巨大的声响将她惊得一颤，玻璃酒杯从手中脱落，酒水洒落一片。

话音落下，包厢内陷入长久的沉默，除却推杯换盏的饮酒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该有的迁怒，怨恨，埋怨。她曾经以为这些都会在时间的洗涤下消除殆尽，很快她就能从母亲死亡的阴影伤痛下走出来，重新做回裴熙的爱人。

曾经的欢声笑语，妈妈的无奈迁就，以及电话那端久未归家的父亲的沉稳声音，分明历历在目，可她却怎么都抓不住。

为什么要走，留在这里不好吗。

眼不见心不烦。

“为什么不回家？”喝完果汁，许良玉的情绪平复下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生怕她再跑了。

“良玉啊……你怎么来了？”兴许是惊吓过渡，谭雨清的酒醒了不少，眼神恢复些许清明。

可她却无处可去。

谭雨清失笑摇头：“为什么回去？”

谭雨清自知理亏，讪讪笑了笑，没出声反驳，任由许良玉劈头盖脸地骂。等人骂完了，她才讨好地给她倒一杯果汁，双手捧上去：“消消气，喝口水润嗓子。”

酒吧包间里，谭雨清瘫靠在沙发上，面容醺红，手里晃悠着一杯红酒，甘醇的酒液随之洒落，却无人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