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步伐十分沉重，走在灯光幽暗的走廊，细细的鞋跟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次次抬脚都成了费力的运动。

结完账，詹千蕊望着一室的剩菜，心中茫然得很。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日光回转，一切仿佛被放慢了。宣优淡淡地侧过身，走入了玻璃旋转门。

他的双眼被刺激得完全睁不开，忍不住用鼻子和嘴吸气的同时，辣油便顺着鼻孔和嘴巴往里倒灌。

万幸的是，童洁的情况还算好，下午的时候醒了。医生检查后，认为并无大碍，观察一天后便能出院。晚上，詹永德主动要求陪房，夫妻俩舍不得女儿受累，再三催促詹千蕊回去休息。

深红色的尖头辣椒混着白色的鱼肉，尽掉在米色的大理石地砖上。两条鱼骨，一条从中间残破地断开，翻着泛白的死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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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托着空了的食盆，回到宴会厅门前。所有人都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詹千蕊不禁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压了大半天的焦躁，在目睹宣优的悠闲时，转化成了滔天怒火。詹千蕊冲过去，抢走了宣优手中的酒瓶。

“我给你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让你去医院看妈妈不去。”詹千蕊身体累，精神更累：“现在竟然有闲心坐在这里喝酒。”

詹千蕊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地举高双臂，毫不犹豫地将放满朝天椒的沸腾鱼，顺着吴有浩的脑袋，当头浇了下去。

夜色璀璨却深沉。

电话通了后先是没人接，响了几声被掐断了。再打就变成了机械化的女性提示音。詹千蕊不死心，给宣优一连发了小几十条消息，皆石沉大海。

最后，她放弃了，自己一个人打车去了医院。

她坐在空无一人的宴会厅里，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后给宣优打电话，想约她去医院看看妈妈的情况。

亲朋好友临走前，都小心地安慰她，有些跟家里关系亲密的，离开酒店后直奔医院，为了探望童洁。

詹千蕊用门卡开了门，意外地看见房间内，亮了一盏落地灯。

很难说，在那个须臾间，她们在彼此眼中捕捉到了什么。

她洗过澡，换了一身偏休闲的长裤和衬衫。

为了宣优认祖归宗，詹氏夫妇设宴遍邀亲朋，但凡有点交情的人都叫上了。五星级酒店宴会厅摆了十几二十桌，按最高规格点的菜。

“啊——”他失声尖叫，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中午的宴会是在一片混乱中结束的。詹妈妈被抬上了救护车，詹爸爸心急如焚地随车一起去了医院，留詹千蕊在这里送客。

詹千蕊一甩手，迷你酒瓶被她扔在了地上。酒流出来，厚厚的地毯吸收了，酒味愈发浓烈。

吴有浩流了不少眼水鼻水，到最后连口水都止不住。他痛苦地蜷起身子，在冰冷的地上打滚，嘴里鬼哭狼号。

楼下的宣优，嘴边浮着残忍的笑意，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一个人。

辣的感觉，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痛感。

一般来说，梦境皆是天马行空而又诡谲离奇的。詹千蕊仔细回忆着，印象里她并没有做过如此荒诞的梦。现实往往比虚幻，更要不讲道理。

宣优身旁，躺了几个这样的空瓶子，小冰箱里的酒只剩下最后一瓶。她曲着修长的左腿，用手撑着头，眼神有些迷离，望着空了的手心发怔。

她中午回来补妆的时候，拉上了遮光帘。此刻，窗帘全是敞开的，城市中心的夜色，定格成了一幅摩登风景画。

说是酒瓶，其实是迷你的。小小一个，做工非常精致，里面的酒也不多，几口就能喝完。

宣优背对着她，静默地坐在窗前，长发松散地落在背后。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味，还有女人身上特有的香味。

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大家哪有吃饭的心思，菜几乎没怎么大动。

外面阳光正盛，她穿着香槟色的礼服长裙，留下一个孤决的背影，看在詹千蕊眼中，好似宣优融进了一片金色的光海之中。

她推着宣优的肩膀：“你说啊！你为什么不回我，我给你发了医院的地址，你为什么就是不去？！”

“妈妈醒来后，一直问我你在哪里，我都不晓得该怎么回她。你难道不清楚，发生这样的事情，爸爸妈妈非常担心你吗？你就跟死了一样！好歹回我个消息，跟我说一声也好啊！”詹千蕊心中的愤怒无法宣泄，她推宣优的肩膀推得更用力。

詹千蕊后退了几步，目光越过栏杆，与站在大堂的宣优对视上了。

吴有浩拼命用手背擦拭着脸上的油汤，手擦了半天擦不掉，他不管不顾地卷起衣服，对着脸一通狂擦。

周围静静的，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宣优沉默着，偏过脸没有看她。

晚上，詹千蕊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