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骗自己，又能如何呢？

贺顾愣住了。

一国之君，哪可能跟他玩什么龙阳之癖、分桃断袖呢？

这双桃花眼，似乎从没变过，一如他们初遇时那样淡漠、凛冽。

“……果真不再介怀？”

他明明是受了蒙骗，被耽误了一辈子，以后再也没法如同旁的男子那样钟情于一个女子，与妻子举案齐眉、儿孙满堂了，可贺顾却能说的这样云淡风轻，仿佛不带一丝怨怼，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若说他这辈子，还一门心思的想做条咸鱼，那三殿下如今便是注定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池中的金鳞，他是早晚有一日，要跃出去的，便是贺顾心中，的确也有些旖旎念头，可三殿下却和他不同，他怎么可能和自己这条咸鱼一起一辈子待在巴掌大的池塘里头，吃了睡睡了吃，不思进取呢？

贺顾有些愣怔的想：

可贺顾扪心自问，若是他真的和三殿下搅和到一起去了，他能忍吗？

贺顾相信自己能放得下。

“瑜儿姐姐”就是三殿下。

他这幅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的样子，落在裴昭珩眼里，却又成了另一副模样。

贺顾喘了两口气，半晌才道：“……我没躲。”“那看着我。”

三殿下就是“瑜儿姐姐”。

既然知道了他们就是同一个人，看见这个人就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几乎都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活了两辈子，贺顾第一次这样真切的感受到，心房被扯着，闷闷作痛是什么感觉。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世的走向，早已经和上一世截然不同，三殿下也早已不是上一世的三殿下了。

贺顾想答是，他放下了，或者说他总会放下，可话到了嘴边，却还是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去。

凡人怎会长着这样一双眼睛呢？

他好容易想清楚了，却发现三殿下竟然半天没说话，贺顾有点奇怪的抬眼瞧了裴昭珩一眼，却忽然发现他也正垂眸看着自己。

三殿下问他：“你在躲什么？”

他本就是龙啊。

三殿下没明说放下的、不介怀的是什么，二人却都心知肚明。

他有些狼狈的，突兀地挪开了目光，下意识的就开始想逃避，不再去看着这个人，贺顾喘了两口气，刚想说话，却忽然感觉道下巴被人擒住了。

直到今日，他见了三殿下，都还是心中时恼时气、时酸时苦，不是个滋味，更不知该如何面对。

人想骗自己，真是好难。

“……子环果真放下了？”

脑袋就这样被重新扭了回来，重新对上了三殿下那双淡漠的桃花眼。

“你……”

回来，他定然就能清清醒醒，只把三殿下当成主君看待，再也不为此烦恼了。

可他是那么的喜欢瑜儿姐姐，想和她白头偕老，想和她共看百年汴京城千家灯火，明明暗暗。

贺顾心里当然并没有如同面上表现的这样坦然。

……他又怎么能轻易放得下呢？

求，替别家上门说亲，那时再回绝了尴尬，倒不如就趁此机会告诉全京城，也好一了百了了。”

忍自己心慕的人和旁人同床共枕，耳鬓厮磨？

……美得叫人心旌摇荡。

……就算真的玩儿了，那也注定是玩玩而已，以后殿下总会有自己的妻子，十有八九，也是会妃妾无数，给他们皇族开枝散叶的。

贺顾看的一时痴了，几乎转头就忘了方才他还在心中信誓旦旦的相信自己“一定能放下”的承诺，胸腔里的一颗心，又开始砰砰乱跳了。

裴昭珩：“……”

或许颜之雅的话本子里那位将军能忍，能那般卑微的只要看一眼就够了，可贺顾做不到。

……然而眼下，他显然也只能选择后者，去他娘的了。去一趟宗山，待他去了一望无垠的雪原上撒着丫子跑马、待他去关外吹一吹北地冷的能刮裂人所有不切实际幻想的寒风……

他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三殿下仍然是那幅淡漠神色，只是目光专注的垂眸看着他，纤长的眼睫鸦羽一般在冷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小小的阴影。

身体里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让贺小侯爷这一刻，再也没法睁眼说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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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目光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对上了。

贺顾心里修葺了不知多少日的防线、那原以为已经差不多十分坚固的“城墙”，就这样在三殿下的一个眼神下，轰然一声，碎成齑粉。

连开始都不要开始。

他忍不了。

要么就轰轰烈烈爱一场，一生一世一双人，要么就去他娘的……

……不对，甚至三殿下根本就不是什么金鳞……

他不在意龙不龙阳、断不断袖，但他没法不在意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