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与韩漱石相比，伏传是外姓人。

人都已经死了，再说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只剩下被捆在伏府当人质的阆泽莘。

事关新任家主之死，近卫哪怕只剩下一只手一条腿，伤势还没好利索，就被快马加鞭运回了京城接受盘问。近卫几次指出：“多为南郡口音！”

在二郎的心目中，朋友固然重要，小师父更重要。

这会儿韩家注意力都放在田家头上，在城外消夏的阆家就悄悄摸摸地跑光了。

南郡口音。

——哪怕韩漱石是韩琳的叔叔，伏传都能用复仇的名义诛杀他。

华安传来韩珲死讯，据称死于战场流矢。

他并不知道的是，局势真的会迅速恶化。

“他们要跑也不会跟我商量啊。”阆泽莘可怜兮兮，“大师父，你可得护着我啊。”

韩家的兵马大部分都由血亲子弟充任将领，这是一支势力极大的私兵。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二郎皱眉道：“大师父不会轻易劝人。他曾指点你走，你该听话。”

可惜。

河阳是阆、萧、田家的老家，根系所在，南郡则是河阳世家经营多年的放牧渔利之所。

阆泽莘摇头说：“这仗打起来三五年都未必有结果，我若要走，前些日子就一起走了。”

可是，韩漱石是韩琳的亲爹！

阆泽莘笑道：“当初阉党权势滔天，粱安侯受先帝密旨暗杀朝臣，我躲在你家小院不也好端端地活下来了？有大先生在，我就不信韩家敢杀我。”

——他不是来阻拦二郎的。

“我去救了他，小师父如何自处？”二郎将烈酒一饮而尽，喃喃道，“大师父劝过他，我也劝过他。他一辈子骄狂，总以为家世可以防身，如他那样的上等人，花钱赎命，与我们这等贱民是不一样的……就不知道人挨了刀子会流血，吃了药也会死……”

二郎站在院子里，静静望着天边冷月。

大郎为他斟酒，问道：“我以为你会去救他。”

二郎自失一笑，说：“如果我真的去救他，大哥是来拦我的么？”

现在韩珲死了，韩家内部没有身份能力都能服众的继任家主，正是群龙无首的状态。西乡的韩漱石曾经领导韩家多年，在韩琳入京逼迫他下野之前，韩漱石一直是韩家家主，声望极高。

如阆泽莘所想，韩家并没有马上砍了他示威，只是奏请朝廷把阆泽莘以逆贼家累的身份贬为庶人，又把他软禁在家中，不许他随意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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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鹤想了想，说：“我这里没有护卫。你若要走，趁早离开。”

伏传还没对韩珲下手，阆家先动手了。这使得伏传的处境变得非常尴尬。

“有大先生在，韩琳不也死了？”二郎没好气地说。见实在劝不动，只得无奈离开。

“你若要走，我可替你周全。”二郎恳切地说。

哪怕他炸塌了丞相府，炸死了韩琳，韩漱石依然是最有资格重掌韩家兵权的家主人选。

四十日后。

阆家卷铺盖离京之后，阆家迅速在河阳安城郡举旗，同时传檄天下，要诛讨不臣迎奉天子。

韩珲去世的时机太不妙了。

大郎又替他斟了一杯酒。

大郎不说话。

第148章

在南郡训练死士，是河阳党人的一贯作派！当初韩琳与伏传在南郡时，就多次被河阳党人蓄养的精锐所袭杀。与造反的贼人同流合污互相苟合，是河阳党人的祖传绝学。

韩家则接到近卫密报，韩珲交战冲阵时遭遇伏击，袭杀他的是一支多达百人的修士陷阱！

二郎念及旧情，前往阆家探望。

阆泽莘极其自负狡猾，他与大郎二郎都有极深的交情，自认修为也不低，并不觉得局势会迅速恶化。就算阆家在河阳举旗，两边应该也不会马上开战。何况，他怎么也算是个使者身份吧？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家还派人盯着他们。

韩珲近卫抵京的同一日，阆泽莘于家中饮鸩而死。

伏传曾经动念让韩珲在华安郡战死，不过，他的计划是，等他收拾好在西乡的韩漱石，再安排韩珲意外战死，届时他兵不解甲，轻骑北上，直接去接了韩珲留下来的烂摊子——与兵权。

韩珲活着的时候，伏传暗杀韩漱石，维护的是韩家的利益，韩家上下谁也不会多想。

大师父的原话是，若二郎想救他的小朋友，你可周全一二，不要漏了形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