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们看见素来沉稳自持的太子，怔怔地站在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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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发指的是，最开始城门吏只是将欲要出城的百姓拦回，不知那一日开始，城门吏开始捕捉所有意图出城的百姓。这批百姓被送入监狱之后就彻底失踪。

有小道消息说，自从城门吏开始抓人之后，后街的肉市就重新开张了。

太子派人去探望荆王，竟然被天子申饬，认为太子同情荆王，是对君父的不孝不恭。

这番话激怒了天子，抱起案上的香炉哐当砸在荆王头上，怒道：“朕只知孝子贤孙亲爱君父，竭尽心力维护君父令名，岂有你这样往君父脸上泼墨抹黑的歹心之人！你说王都官吏售卖百姓尸骨，可有证据？心急火燎来给君父扣屎盆子，是何居心！”

谢青鹤没有近前，就在旁侧停下了脚步。

——一部分因为涉事罪犯背景太过强悍、不得不悬而未决的案子，跟着无限期停办。

他已经死了。

缵缵匆匆忙忙进来，说：“荆王来了！”她眼中带了一丝悲怆与慌乱，一向清脆的声音也带着两分哽咽，“他说，临死之前，想见一见王爷。”

市面上的粮食逐渐售罄，地主们因小麦歉收，非但没有宽限免除雇农的农租，反而因市面上的粮食缺乏，对雇农大肆盘剥逼租。王都最底层的百姓早已死了一批，如今陷入困境的则是薄有家资、相对体面的手艺人、商贩与小吏，到处都是插标自卖的百姓。

谢青鹤坐在燕城王身边客座，两人都在吃柰。

谢青鹤跟着燕城王匆匆往外走。

——当然，这个时代的太医也没什么屁用，治病基本靠赌。

天子下了一道旨意，彻底禁绝百姓流亡出城。

燕城王叉着柰的铜签顿在半空，很快离席起身：“他在哪里？”

“药呢？孤从陈贼那面重金采买的伤药呢？”太子呼喝宫中奴婢，急得目眦欲裂，“快找！找到了给荆王送去！陈贼军中小兵尚能断臂剖肠而不死，荆王岂能死于杖伤之下！”

与这间逐渐体面的屋舍，逐渐健康的林姑不同，整个王都正陷入混乱与饥饿。

哪怕饥饿无比的百姓身无分文、孤身离开，想要去城外找些吃食，也被城门吏打了回来。

荆王为此进宫向天子陈情，怒斥城门吏草菅人命，跪在天子席前流泪：“皇父为天下父，岂能坐视小吏分食子民？民间易子而食，诸侯争抢菜人，是乱世之罪。王都官吏售卖百姓尸骨，是我妘氏之罪啊皇父！”

太子被禁在东宫不能外出，对此毫无办法。

更让太子心碎的消息，很快通过密信传到了太子手中。

宫室之内，天子歪在坐榻之上，怀里搂着臣下刚刚献上来的美人，满脸嬉戏欢乐——就仿佛刚刚的暴怒并不存在，才被他砸晕痛打的儿子并不存在，满城饥饿死去的百姓并不存在。

荆王府下人来报，荆王受杖之后高热不退，伤口接连化脓，人已经快不行了。

荆王直接就被那个金灿灿的铜炉砸晕了，想要辩解一句都做不到。

伏传给她用药调养身体，年纪轻轻就失了月信的她已经恢复了行经，脸颊红润，发丝柔亮。

他被天子责罚，奄奄一息地抬回家中，不少人都暗暗拍手称快。又因为他暴力示人，对百姓也不见得很温柔，同情他的百姓也并没有多少。

太子闻讯赶到时，荆王已经被送出宫去。

与此同时，燕城王府。

※

荆王已经下了马车，下人正用坐榻把他往里边抬。燕城王也是个病患，深一脚浅一脚往外迎，两边相逢之时，恰好是待客的文春台，下人就把坐榻放在了避风处，燕城王迎了上去。

太子站了片刻，缓缓转身，隐忍无声的泪水才簌簌而下。

营了住地，重新打了家具，给屋顶铺了茅草，林姑甚至还在院子里养了鸡鸭和兔子，种了一些快熟的蔬菜。

天子兀自不能消气，喝令道：“将这个不孝歹毒之人拖出去，脊杖八十，不许他再进宫来！”

“濮？”燕城王握住荆王垂在榻边的手，那只手仍旧是热的，却不再有血脉跃动。

※

他每天半夜都会去见伏传，消息非常灵通。荆王被天子责罚的消息他前几天就知道了，只是谁都没有料到，宫中针对荆王的脊杖会那么凶狠，后续竟然是荆王感染不治的消息。

谢青鹤对蜂蜜没有多大的兴趣，吃果子也不削皮，拿在手里一口一口啃。

当初鲁邱行不道之事，也不过是被判了八十脊杖，荆王替百姓说了几句公道话，也被皇帝拖出去打了八十脊杖。被砸晕的荆王被打得醒了过去，又被打晕了过去，抬回家中已是奄奄一息。

有君有父如此，夫复何言？

荆王替太子充当打手，数月间砸开了无数世家贵族的大门，得罪了无数人。

太子被迫上表请罪，被天子惩罚闭门自省十日，东宫一应事务全部停摆。

跟着燕城王总能吃到天家供奉，不说平时的鸡鸭鱼肉，闲暇时吃着玩儿的四时鲜果也都齐备。燕城王是很天家的作派，将柰削皮切成小块，蘸着蜂蜜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