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阴有少阳，老阳有少阴。世间事，皆不得免。”

他真正疑心的是，“上面”借着祖师爷空间，在伏传身上做了手脚。

他把坠子放在指尖，非金非玉的小东西，看不出任何可疑之处。

这才是谢青鹤非要收走祖师爷空间的原因。

伏传对此没什么异议：“别的都好说。我的慕鹤枪常常收在空间里，还请大师兄替我取出来。”

他指了指天，不可思议地说：“大师兄的意思是，这是‘他们’干的？”

伏传从小就戴着这枚挂坠，这东西更是珍贵无比。谢青鹤说要就要，伏传也没有迟疑，坠子的红绳解不开，伏传直接低头套了出来，既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大师兄要“保管”到几时。

这正是伏传梗在心中却根本不敢提及的想法。

谢青鹤也很难描述自己的感觉。

——伏传莫名其妙突然鬼道入魔，期间谢青鹤也没察觉到任何不妥，这就非常离奇。

谢青鹤许久没动过祖师爷空间，找了一会儿才从书房里找到了伏传的慕鹤枪，取出交给伏传。伏传就将慕鹤枪随手放在一边，地上还有被谢青鹤拍碎的纸屑，他看着不大好意思，弯腰去收拾。

谢青鹤解释说：“昔日我曾在祖师爷空间问灵，得入魔修行之法。”

“除了尚不知事的条条赤子，人有喜怒哀乐，得失在意，心中就必定会有罅隙。师哥从前送你一枚阴阳鱼，还挂在枪上么？”谢青鹤问。

第306章

谢青鹤能感觉出来，小师弟不大深信他的推测。

只是碍于他对谢青鹤的信任，伏传没有出言反驳，正在将信将疑之间。

“昨天是想和你说两边空间的事。”

伏传张了张嘴，莫名其妙又有点委屈。好端端地，怎么还讽刺上我来了？

解。”谢青鹤擦去伏传眼角的泪水，“人心皆有隙，谁也不能幸免。”

“时钦自诩未亡人，执念又是燕师叔的尸身骨灰，方才堕入鬼道。世间事皆讲究同气相求，你我一句话说得不对，撑死了也就拌句嘴——你想想你那怂样儿，顶嘴都不敢站着，跪在面前诉说，差点自己先哭出来。你倒是告诉我，你我道侣之间吵架，哪一个字和鬼道扯得上关系？”谢青鹤反问。

伏传差点以为自己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谢青鹤只担心祖师爷空间能督视下界，那么，挂坠在他手里和在伏传手里，其实并无差别。

对“天上”的判断，只是他根据各种细节作出的一种“猜测”，并没有实际证据。

伏传不住摇头：“大师兄，我不敢。莫说大师兄正在养伤，平时我也不敢惹大师兄生气。”他紧紧地抱住谢青鹤，似乎这样才能证明他的心爱，“大师兄，我只怕你伤心了。”

他抱住谢青鹤的胳膊，小声嘀咕：“我若是站着跟大师兄顶嘴，大约就和鬼道扯得上关系了。”

照谢青鹤的说法，高高在上的苍天不止变成了一种具有特定意识想法的“人”，还是睚眦必报、阴魂不散的“小人”，这让伏传如何能够接受？

这种笃定没有任何道理。

伏传马上明白了谢青鹤的顾虑之处：“大师兄的意思是，这东西能通天？”

谢青鹤怜惜地摸了摸伏传苍白的小脸，说：“傻孩子，我前两日才说要替阿寿做主，你好端端地就堕了魔。你以为这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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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时，谢青鹤替伏传理了理悬在颈上的玉符金链，指尖下滑，摸到了那枚承寄着祖师爷空间的小挂坠，迟疑片刻，问道：“这个，我暂时替你保管？”

谢青鹤点头：“上垂下问，天地勾连。我既然能问灵先人，上面想必也有办法督视下界。”他见伏传面色迟疑，不禁笑了笑，安慰道，“我也只是猜测，未必作准。这些日子你我都在一处，你要收藏取用什么东西，只管来问我。”

“你听了心中生气，不是你的错，这是人之常情。”

“你是在想，群魔都在我体内压着，没有魔尊勾搭蛊惑你，你怎么会堕魔？是不是和时钦一样，心中执念太深，方才堕入鬼道？”谢青鹤问。

“此事也不必尽信。”谢青鹤没有按头说服，“你只管守好玉符，轻易不要摘下。”

“若没有魔念作祟，这么一点点的生气，会让你与我吵嘴么？”谢青鹤问。

百种死法，任凭挑选。

伏传乖乖地把慕鹤枪取了出来，那枚谢青鹤所赠的阴阳鱼果然就挂在枪头。

但，修士对于自己的直觉，从来不会怀疑。

“昨夜师哥说话不曾细细斟酌，仓促说错了一句，是不该说你‘耿耿于怀’。你知道师哥是好意，师哥也确实没有恶意，但，是师哥说错了，倒像是怪罪你心思小意、无事生非。”

天地一直都是修士崇拜信仰的根本，天地之间的奥妙，天地运行的秩序，以此衍生而出的各种道德法则，就是修士遵行一生、日夜祭炼的基础。若此崩塌，一切都会化为虚无。

他觉得自己不该那么混账，对大师兄也根本没有那么多不满。不，他分明就很仰慕大师兄，心爱得不知如何是好。怎么就到了心心念念、不忿委屈得要堕魔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