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陈萚有些意外，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

然而第二天她没有来。

她心中有疑问，可偏偏边上人多，她不好开口问，干脆就站了起来，沿着河岸走至行人较少的地方。

陈萚盯了那盏荷花造型的纸灯，是啊，他当然也有要纪念的人，要达成的愿望。他只是怀疑，这盏小小的荷花灯，能否载住他的心愿。

陈萚没说话，他低头摆弄了面前的纸包，就见一只胖乎乎的手伸到他面前来了。

赵思柔皱了皱鼻子：“你真没劲。”

赵思柔盯着看了半晌，挠了挠头：“我不认得。”

在看着小黑舔光了一盘牛乳后，她又跟陈萚表示，明天她再来，还给他们带好吃的。

末了她又说：“我外祖母想回京去休养，所以明天我们就要走了，后面我不能再来看你们了，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呀。”她摸了小黑的脑袋，很是不舍，“明年我再来看你们，那时候你一定长成个大狗了。”

陈萚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隔着一层薄薄的夏季衣料，他掌心是她温热的肌肤。

次有些忍俊不禁：“你这样过来，没人问你吗？”

“哎，你看咱俩的灯，都碰到一块儿去了。”赵思柔捣了捣身旁蹲着的陈萚，兴高采烈叫他来看。

见他依旧没有回应，赵思柔伸出手，往他面前晃了一晃。

她没有意识，反而笑了：“你终于醒啦。”她举了另一只手上的河灯，递到他面前，“喏，这盏是给你的。”她说。

一来云州？赵思柔回想起他们在云州城见的第一面，不禁失色：“你你你，那天你就认出我来了？”她手拿柳条指了陈萚。

“阿萚。”她跟着念了一遍，“哪个萚啊？”

她又去找了小狗，一夜过去，她已经为它取了个名字，小黑。陈萚觉得，她在取名这一点上，真是没有一点天赋。

他就笑了：“你以后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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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蠕动了下嘴唇，说：“阿萚。”

赵思柔便点了头，也学了他的样子，食指蘸了水，模仿着他也写了个歪歪扭扭的“萚”字。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她笑。

她小人儿也会狡黠地笑：“我一次装一点，偷偷摸摸地拿，没人知道的。”说着她又催促了陈萚，“你快吃呀。”

陈萚笑着点了头。

陈萚悄悄去打听了，皇太后患了恶疾，后妃都去侍疾了，他想她是皇太后的亲外孙女，这种时候恐怕也出不来了。于是他抱了小狗，又默默回去了。

“是啊，给你的。”赵思柔继续笑着，给他解释道，“以前他们放河灯，的确是为了纪念先人。如今更为宽泛了，有祈祷的，有许愿的，干什么都行。”她说着将花灯又往陈萚面前送了送，“你一定也有想纪念的人吧？或者也去许个愿？”

这片水域很宽阔，这时三三两两，已经漂上了好些河灯了，大多都是如陈萚手中的荷花灯造型，也有纸船的，甚至简简单单只在最中间放一根摆蜡烛的。无论是哪样的河灯，它们渐渐都汇聚在了一起，载着人们的思念，和祈愿，慢悠悠漂远了。

陈萚于是手指蘸了水，在桌上写了个“萚”字。

“在云州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她手里折了根柳条，一片片抚过那枝条上的叶子。

陈萚当然也瞧见了，他心里是高兴的，面上却十分沉静：“这不是自然的吗？前方河道就窄了，多多少少都会撞一块儿的。”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她有些疑惑，“你当时既认出了我，为什么还要装作不认得呢？”

陈萚自然是跟着她了。

赵思柔一怔，她想起在云州城的时候，他也曾这样教训过自己。

第三天也没有。

“是。”陈萚并不隐瞒。

陈萚忍着笑，伸手就去敲了她的额头：“小丫头片子，没大没小的，我是你舅舅也是你叔叔，你还对我‘哎来哎去’的，真没礼貌。”

陈萚微微地笑：“你一来云州，我就知道那是你了。”

不成想那天晚上她又来了，还是抱着一罐牛奶，一大包点心。她一个六岁的孩子，却像个老人一般，絮絮叨叨讲着她这几日为何没来。

“嘿，想什么呢？”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陈萚的回忆。他抬眼，面前是一张似曾相识的笑脸，就是比记忆里的要大上一些。

“好，这下我就记住了，这个字念萚。”她说着，又抬眼看了陈萚，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我也记住你了，阿萚。”她说。

陈萚突然觉得，当年她说她会记得自己，其实她并没有，否则在云州城，她就该认出自己来了。不过也没关系，终归他们是又见面了，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来慢慢再认识她，也让她认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