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会儿功夫，湖水已经渐渐漫过容滟头顶，众人只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容滟和念卿沉入湖底，再也没有上来。

眼泪已经流干了，屋子里的人便絮絮叨叨说着：“我说出那样的话伤你的心，难怪你说要忘了我。念卿，你很恨我吧……”

捧起他的脸，容滟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容滟再回到念卿身边时，他还残留着一口气。

胆小的丫鬟颤着声音小声喊了一声：“小姐？”

第190章 忘了

邻天湖边，容宅里盼望着京城传回消息的人却突然看见自家小姐满身血污抱着念卿回来，径直便进了自己屋子里。

容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住，连呼吸也停滞了。无论心里如何埋怨念卿，她可以接受念卿离开，却发现在此刻自己全然无法接受他在自己面前死去。

待到冯府仆人报了官，衙门里来人的时候，除了冯夫人和道士两具零落的尸首之外，再没有别的人了。

众仆慌忙上前，容滟忽然转过脸来，不再是往日绝美的容颜，而是一张陌生的脸，脸旁一块青色。她冲后面的人一个冷笑，眼光锐利，吓得仆人往后倒退。

念卿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去，鲜血从嘴里流出，他却冲容滟笑了一笑，道：“容滟……快走……”

容滟说不出话来，只是冲他摇头。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冯夫人往后退去，只看见容滟朝她冷笑一声,伸手在她胸口一掏。

就这么哭着，哭到夜半时分，直哭得外面的人一阵阵瘆得慌。

然而床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容滟很明白，这一次自己是彻彻底底失去了他。

当初在大雪里因为痛苦反而没有这么哭过，此时容滟扑在早已冰冷的身体上，一声声嚎啕哭得人心里发紧。

断气之前，冯夫人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脏被容滟掏出胸口。

多少伤心失意早在路上便已经都慢慢消失了，此刻将念卿的尸身安放在床榻上，容滟只觉得茫然若失，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不知自己心欲何往。

打更的人已报过卯时，窗外晨光微露，邻天湖笼罩在一片青黛之中。

念卿却往后一退，抬手抓住从自己胸前刺出的剑身。

那样温柔的目光，那样温柔的语气，放佛此刻他并不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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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床边发着呆便是大半晌，丫头仆人们不敢进门，只能在院子里小声议论。

念卿却没有回答她，只是又一笑,气息微弱道：“容滟……这一次……我想忘了你……”

外面的人只听得里面一声撕心的哭喊：“念卿——”

前面的人没有反应，众人在后面慢慢跟了上去。只见容滟走到湖边上，却没有停下，呆呆地踏进湖水里。

忽然眼光落在念卿的面具上，总是听说他容貌丑陋，却不知到底长相如何。容滟小心翼翼伸手去解下面具，放佛怕吵醒熟睡的人。

道士大惧,容滟身上的药效已经过去，他忙不迭松了长剑,便要逃走。然而才跑到院子里,容滟满含仇恨的脸便出现在他眼前。

容滟一步步朝她逼近,双手染满鲜血,如地狱修罗。

“我从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你，在邻天湖上，你为我捉萤火虫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容滟哽咽着，终于把深藏了多年的话全都倾吐出来，所有的悔恨在此刻像是刀子一样剐着她的心：“可是我愚蠢，我虚荣，我独独看不见你的真心……但我想要你好好活着……你怎么、怎么能让我再一次失去你……

目光渐渐没有了温度，容滟呆呆地这么跪在他面前,直到感觉到他的身体已经冷却，也没有明白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道士想要拔出长剑，却被念卿紧紧抓住。

“小姐怕是要寻死，还不快去救人！”胆大的婆子醒过神来，大声道。

她不知道，那日雨中的话已经叫念卿绝望，忽然就不明白自己这两世的纠缠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唯一明白的是，容滟大概注定不会喜欢自己。于是他死心了，却还是不放心这么离开，所以再一次地，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她。

“不要……不要……”容滟终于发出声音，眼泪汹涌而出，大叫一声。

府里顿时尖叫不绝，仆人们四处逃散。冯夫人已经吓软了腿，瘫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只是这一次，他不想再回来。

“我怎么会忘了你，我怎么能忘了你……”容滟捧着念卿的脸，滴落的眼泪流过他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忽然，房间门打开了，在廊子上打瞌睡的仆人们都惊醒过来，看着容滟又抱着念卿的尸体朝湖边走去。

“你回来吧，哪怕打我骂我，不再喜欢我，我也要你好好活着……

“饶……”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容滟已经一手抓住他的肩膀，一手抓住他的发髻,用力一扯,生生将他的脑袋扯了下来。

然而面具下的那张脸出现在眼前时，手中的面具当的一声掉在地上，一时间，埋藏在岁月深处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来，那天雪地里看到的那张脸与眼前的脸慢慢重合，慢慢模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