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这双眼，那日来马场寻人切磋，在人潮里朝他射来冷光的，正是这一双眼。

朝中平定匪乱素有章程，大致以招安为主，剿灭为辅，无故杀降，无异于抗旨。

李业思正在车下相送，闻言悚然：“大将军杀降？！”

拿定主意后，官家释然，便欲昏昏入眠，殿外突然传来急切的嘈杂声。

李业思因这一问而略意外：“……御史中丞刘石旌之子，翰林学士王靖之的外孙儿。”

申时，署衙马场。

崔全海小声道：“似乎是骠骑大将军褚晏在山西剿匪的事……”

李业思看过去，立刻回答：“三营副指挥使刘纲。”

间杂队列里的倒抽冷气之声。

官家闻言，脸色愈沉，思忖片刻道：“传。”

俱是回宫谢恩那夜，入云楼宴中之人。

褚怿：“四叔如今人在何处？”

那人翻身下马，上前急喘片刻，禀道：“大郎君，刚刚宫里有消息传来，四爷被人弹劾了！”

※

褚怿冷笑。

褚怿声音平直：“行刑。”

李业思一震。

枪打出头鸟，刀砍地头蛇。军都指挥使来罚，自然是罚级别最高的主官和副官。

褚怿皱眉：“因何事？”

“何人在外聒噪？”

炎炎赤日灼烧大地，甲胄齐整的方阵中，是雅雀静默、唇揭齿寒的冷。

军都指挥使管辖五营，每营五都，每都一百人。今日受检阅的二千五百余人中，不合格者逾六成。

那人回道：“已在回京路上，快的话，不出六日便可入京。”

五个指挥营的正副指挥使低头出列，脱去甲胄，赤膊站立烈阳之下。边上已有准备笞刑的禁军在瑟瑟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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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业思焦急地看向车上：“谏官都已入宫弹劾，待大将军回来，只怕形势于我等已然不利。”

一片一片，此起彼伏。

半个时辰后，褚怿离开署衙，刚上马车，一人一骑自大街尽头匆匆而来，口中高喊“大郎君”。

“来而不往非礼也。”褚怿泰然入车，隔窗对二人道，“传信吴大人，安排言官弹劾

这一家人对忠义侯府的反感憎恶，看来已是出奇地统一了。

褚怿吩咐车夫稍后。

崔全海忙来应道：“……御史中丞刘大人，称是有十万火急之事要启奏官家。”

褚怿眼不动，唤来李业思，直接伸指示意。

褚怿笑。

褚怿抬头，把受刑的十人一一巡视过去，对上一双阴冷的眼。

报信人道：“御史中丞刘石旌。”

就让那位英武耿介的青年将军，来做这后盾吧。

※

官家脸色一凛。

语毕，一声笞响兼皮肉破裂声和闷哼声划破场上的死寂，继而是两声、三声……

那人神情明显一震，被鞭条笞中时，强撑的表情绷垮。

那人脸色难堪：“四爷在山西平乱，把投降的八千山匪全杀了……”

刘石旌，王靖之。

有母族庇护的嘉仪，正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后盾。

褚怿：“家世。”

十万火急？

褚怿眉目沉静，并无一丝慌乱：“何人所弹？”

官家狐疑，生怕又是为革驸马职务一事，这时殿外人声渐高，一句“公然抗旨，杀降八千”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