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坐在桌边喝茶。

狄察背对着他，趁着他不注意，重重捏了捏小厮的手，以口型道：“从南城出，往北，越远越好。”

狄察研墨，提笔书写。

狄察唤了小厮进来，让他把家中老幼叫醒，收拾好细软，备好车马，天一亮、赶在衙门来人前就出城去，一路往江陵跑。

这番动静，书生没有看到，一如他没有发现藏在细缝里的黑猫。

“不用，这样显得大人心诚，”书生说完，从袖中取出根细长绳索，“大人自己上路吧，不然明儿进了衙门，一番审问之下，还要多吃些苦头。老夫人和令郎，主子在江陵有处庄子，一家人小住些时日，待改了身份，往后也好生活。”

书生想了想，道：“去年，那批送往北疆、给将士们御寒的衣物，其中所用的棉料是狄家收来的吧？狄大人，左手倒右手的那笔差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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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步说，别人当官缺钱，狄察压根不缺，他祖上攒的银子就够了。

书生摇了摇头：“事出突然，主子也很无奈。狄大人，皇上是在大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的，君无戏言，断不可能跟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自罪书，大人肯定得写。”

狄察看着那绳子，咧着嘴不知是笑是哭，哽咽着道：“容我安排一番，收拾得体面些。”

说句直白些的，还没有回本！

写完后，狄察问道：“可要重新抄写一份？”

“先生……”狄察的嘴皮子颤了颤，目光对上毫无表情的书生，他的心就是一沉。

狄察反正是没有那个心思，也不会想到自己被黑猫盯上了。

“先生，”狄察拱手行了一礼，“主子那儿，可有什么办法？”

主子也保不住他，思虑再三，只能放弃他了。

细绳甩过了梁，打了个结。

安排了家人，狄察擦了脸，换了身衣裳，把干了的自罪书装入信封，摆在书案上。

“大人放心。”书生道。

最后，那些大头都供给了主子，他拿的是少数。

联系不上，自然无从分辨。

狄察很上道，他自知无望，也不说那些有的没的，而是道：“我明白了，只是希望我服罪后，主子能照顾照顾我家中老小。”

那天东庆街上的事，狄察听说过，但他没想心里去。

外头有人敲门。

更没有想到霍以骁和温宴是如何借题发挥，把皖阳郡主那点戏码给愣生生掰扯成了永寿长公主针对皇子。

狄察起身开了门，让小厮留在外头，只引了一书生模样的人进书房。

狄察脸色廖白。

狄察苦笑：“不瞒先生说，我想写，都不知道从何写起，我实在不知道要罪什么。”

虽接收了这个结果，情绪之中也难免焦躁，笔触越来越急，激动时甚至滴落了墨点，晕染了纸张。

他清楚，先生说得对，君无戏言。

若不然，一定会争取一番，毕竟，他才在兵部站稳不久，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主子好不容易把他送到这个位子上……

。

书生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狄察被骂得回不过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他也不敢做得太过，没有以次充好，只是倒手。

他只是唉声叹气。

今儿大朝会上，皇上突然间发难，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让他滚回家中写自罪书。

这事儿是他做的，但也是在主子的授意之下，若不然，他一个刚刚升任的侍郎，哪有这个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