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把镜子交给吴公公。

梦是会醒的，而曾经的曾经，也会随着时间而消散。

比以骁那天的样子夸张多了。

“您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吴公公走回床前，伺候皇上躺下，道，“这几日都在说四公子的事儿，您没有拿定主意，这才……”

“朕原觉得，以骁的五官不像朕，也没有那么像他娘亲，这两年，朕偶尔会觉得，他们母子还是相像的。”

吴公公想了想，道：“其实，小的不太记得那一位的样子了，小的以前差事普通，几乎没有机会见到贵人们，兴许从有远远看过一眼，但真记不住了。”

皇上道：“朕清醒的时候也有些模糊了，可一旦梦见了，特别清楚，就像她还在跟前一样。”

这一歇，也没有让他舒服些。

吴公公心一惊，垂着眼，没有立刻接这个话。

他促笑了一声。

堂堂都察院都御史，被折腾到这个份上。

柔和的夜明珠微光并不刺眼，他抬声唤人。

皇上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指腹感觉到的依旧是平整的。

全身上下，湿漉漉的，全是冷汗。

寝殿里亮了许多，夜明珠的光被掩了。

吴公公观察他神情，知他大抵有事要说，便给小内侍递了个眼色。

陈正翰不容易。

吴公公惴惴。

皇上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再喝了一盏茶，整个人渐渐平稳下来。

皇上又道：“灯点亮些，再给朕拿把镜子来。”

痕迹很深，出了血，破了皮。

皇上应了。

皇上几乎从不谈及四公子的母亲。

他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喘气。

小内侍忙不迭退出去，守在了外头，不让旁人进来，他自己也不去听。

许是被褥太重，又许是空气太闷，他呼吸发重，一下重过一下，最后，一口气不顺，生生给憋醒了。

皇上接过镜子，对着脖子照了照。

他坐在床前，沉默了一阵，道：“朕梦到以骁他娘了。”

吴公公双手接过，放回远处时，背后传来了皇上的说话声。

吴公公照着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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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当时留下了多深的伤口，在这么多年之后，都不见了。

结果，一睁开眼睛，痕迹就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不是情动时难以克制的甜蜜，而是恨与怨，是背离，是愤怒。

在刚刚的梦里，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红痕。

他的脖子，皮肤平整，喉结凸起。

只在临睡前垫了肚子，早早就歇了。

皇上缓了缓，一把撩开了床幔。

可能还是被陈大人和赵太保的话给影响了吧……

同时，他也清楚，陈正翰说的都是道理，可就是心里不舒坦，那口气始终堵着。

今日……

那位于皇上而言，总归是不光彩的存在。

守夜的小内侍惊醒，忙到床前伺候，给皇上端了盏暖茶。

很快，吴公公披着衣裳过来，看了眼皇上脸色，道：“您这是魇着了？潮了的衣裳不舒服，小的伺候您换一身吧。”

以至于，晚膳也没有用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