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水患结束，秋天都过了大半、眼瞅着要入冬了，怕孕妇舟车劳顿，金老太太嘱咐他们留在南边，好生准备生产。

操之过急，未必是好事。

从欢喜到悲痛，在梦境里不过短短时间，可正是因为太短了，她时不时就能梦到，梦醒后，往往才三更天，不得不睁着眼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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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老太太不安极了，催着霍怀定托关系，想让在那边相熟的人去探一探。

老太太今儿能说上这么几句，已经是进展了。

“我知道，骁爷也关心老太太，他只是不会挂在嘴边……”

可真提了，听老太太这么压抑和难过，曾嬷嬷也很难过……

金老太太睁开了眼睛，枕头上满是泪水。

一封封家书往来，她叮嘱他们孕中事宜，霍怀任说孕妇状况，即便隔了南北，老太太也知道孙媳妇吃得如何、歇得如何。

嬷嬷细细观察老太太神色，见她确实不打算说了，也就做了罢。

丰平四十四年的夏末，京里接到了远游在外的霍怀任的家书，说妻子有了身孕。

曾嬷嬷听老太太那沙哑的声音，心里沉沉。

梦里，她回到了小二十年前。

骨节突出着，手指按在粗糙的划痕上，金老太太的视线有那么些模糊：“原来只有这般高啊，老婆子还是记岔了。”

曾嬷嬷把金老太太送回屋里，伺候老太太歇午觉。

需得说出来，哪怕不合适与四公子说，也和她这个陪了她一辈子的老嬷嬷说说，算个纾解。

今儿是午觉，不用睡太久，不用熬着……

老太太欣喜不已。

霍怀任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敲开了家门……

“老太太心结重，但她很关心四公子……”

这把年纪，手已经是皮包骨头了，还有褐色的斑点。

往来多了，心结大抵就慢慢解开了。

曾嬷嬷提起了心，可老太太始终没有往下说，说她当时为何那么做。

“不、不是的，”金老太太哽声道，“你也不用往好处想我，我当时啊……”

恍恍惚惚间，金老太太做了个梦。

幔帐落下，阻隔了光线，拔步床里暗沉沉的，金老太太侧着身子，闭着眼睛，眉宇蹙着。

可惜，彼时南方泛水，官道受损、水路也行不得，耽搁了他们夫妻回京的路。

“当时送去前院，还是早了些，”曾嬷嬷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声音，道，“虽然，公子们都该独立成长，养公子与养姑娘不同，您其实为了他考量了很多，失了父母的孩子，总得吃苦，性子磨硬实了，您老了、走了，也能放心走……可、可还是太早了些，再留他两年……”

虽不是曾长孙，可家里添丁，谁会不高兴呢？

最终，她的不安成真了。

用手抹了一下脸，金老太太探出手去，想唤曾嬷嬷。

家书送去，全部石沉大海，明明过了临盆的日子了，霍怀任都没有来报平安。

不提吧，她忍不住，也觉得老太太不能总憋在心里，这样对身体不好。

她就这么盼啊、盼啊，盼过了年，盼到第二年开春。

缓地抬起手。

是曾嬷嬷的声音。

有夫人在，四公子亦有与老太太多走动的心思。

隐隐的，她听到了外头压得极低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