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朱达博眉间的厚肉拢起来，“早没有他的消息了，传言不是说……”

江无月举目看去，长长的围墙上铺有青色瓦顶，门脸倒是含蓄大方，匾额上苍劲的「醉观园」三字。

又道：“不过还有一说，那狐妖已经渡了劫，升仙去了——谁知道呢。听说她还在九凝山某处布下了奇阵，多少出类拔萃的方士前去破阵，都没能活着回来，渐渐去的人也就少了。若是她真升仙了，倒不知那阵这会儿还在不在。”

游儿趁机打听：“对对，就是那个当年的医经道首。你可有他消息？他还在不在仁寿山？”

江无月钦叹：“确是大手笔。”

高台一间楼阁处，一个墩实的胖老头不知何时已立在阁外栏边，浑圆的大肚先入了眼，后才注意得到他微垂的脸颊挂了两腮饱满赘肉，笑起来眼睛眯成一线，因为气色红润，倒显得有些慈眉亲善。又多少与这清幽别致的园林格格不入。

游儿嫣然笑着，从行李间摸出一个葫芦挂在腰间，下了马车，轻轻扣门。

一踏入园中，仿佛方才犹在耳畔的闹市喧杂都如云烟散去。

游儿也朝他眉怃扬声：“就来你这避避雨，有甚好说。”

“明明是个见之忘俗的人……”朱达博道，“怎么，你还把人拖进红尘了？”

小童见来人，惊喜着喊了声：“游姐姐！”又把二人让进门，牵过马车自去打点。

再后来么，不知何处传出说那狐妖已修成了仙，能知千里外的事，大概想打听什么奇珍异宝的下落吧。”

江无月思来想去，找那狐妖虽在计中，也属下下策，暂且不再深究。

不多时，门便开了，迎出来一个小童。

“他确是爱酒，家里藏了不少名酒，就连两个钟爱的徒弟都取了酒名，一个唤作「清云」，一个唤作「流霞」。”

见二人已进了屋来，也不起身，看了江无月一眼，便微笑着朝游儿道：“这可是头一回，小游儿不是一个人来我这——还带了个小仙儿样的人来。”

待上了那间楼阁，朱达博已坐回主座，沏好了茶，左右两盏。

游儿驾车，绕过几个宽巷子，在城偏一隅，勒紧了马缰停下。

江无月自然晓得狐妖魅术，确有忧心，只轻哂道：“你怎知那是只雄的？”

后来又常有方士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树立威望，举全派之力前去破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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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达博反倒一脸稀奇：“白鹿真人？”

又回头对江无月道：“这老头就是朱达博。”

时间算得正好，果然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入了浈州城内。

朱达博忽然停下来，察了江无月一眼。

顺着右一侧进去，是长屋曲廊，亭台水榭在莲池之上，池内的荷叶鲜绿，其上汇了汩汩雨水流洒下来。

江无月心领神会勾起嘴角：“莫不是你的酒友？”

江无月便朝朱达博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我可没那个能耐……”游儿先端起茶盏解了渴，才道，“我朋友，江无月。要去陇西找白鹿真人，我正好有事要往那个方向去，就搭了个伴。”

江无月眉端微皱，心下只略作平复，便坦然道：“朱先生，但说无妨。”

对着的一侧还建有临水廊舫。再穿过一个月洞门，绕过重峦叠嶂的嶙峋假山，就可见几处高台楼阁，坐于葱郁之下。

背后的窗洞透出部分山石和水泽光亮，左右是两条廊道。

游儿先笑了，示意江无月在她对面坐下：“哪里仙了，我可亲眼看着她沾了一路的人间烟火。”

是时间充裕，想去看看。”

江无月道：“她为何要布阵？”

江无月微微一怔，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一条窄窄的石板路，被路两旁的翠竹相夹，走出数十步，有一个小天井，天井中央是一棵桃树，尚不在花期，也算得繁茂，独自历历成荫。

“估计是为了清修吧……”游儿又往后一靠，“早前很多方士听闻那狐妖美得倾国倾城，都想去一睹芳容，狐妖不堪其扰就布了个藏身的阵。

老头笑眯眯望着来人，音色宏润：“小游儿，每次来都不事先说一声。”

游儿掩嘴笑着，身子朝前够了够，逗她：“我早前可听人说九凝山上住了只千年的狐妖，你当心被她诱拐进山，出也出不来了。”

“便是只雌的……”游儿笑道，“狐妖变化多端，诱惑众生，哪管你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