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达博忙又提醒一番：“你这回给我带的酒可比往常少了，下回记得多带几壶。”

走这一路，山妖精怪都对她避之不及，她也早习惯了这份孤苦，更何况现在，她身边还有一个她钟意的人。

花魄坐在洞口附近的阴影处，不甚在意里边的动静，只戚戚艾艾地望着石壁上的光。

朱达博大笑：“少搪塞我。晓得你见闻多广，不教就罢了。你难得过来，不妨就多住两日。”

口就来：“我之前在东南一地偶遇一位五行高人，花了重金央她教我的。走前千叮万嘱，不可将曲谱传给他人。你要是想学，派人过去寻她好啦。”

她有气力抬起手，想碰触一下夕阳的光。可是她不敢。便只能挨近望着。

游儿听出她言语中的笑意，雀跃道：“你抓到了？”

花魄浑不在意，又伸手往前，指腹贴着陆常山的英朗下颌滑过，幽幽道：“自然是好些了。”

江无月低头微微皱了眉：“还真是没什么鱼……”

第18章 九凝山三

游儿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江无月已经搭好了火堆。她垂头丧气坐下来，先不悦地生了火，又不悦地打开了干粮包。

江无月安顿好车马憩处，已经取出了干粮，见她还在找鱼，四下看了看，说：“你不去上游找找？。”

“那……”陆常山偏开头，迟疑片刻，“你几时送我回峨眉山？”

游儿笑着应下。

即便她知道这希望定会一点一点消亡，但是有一时，是一时。多看他一眼，自己就多一分慰藉。直至一切烟消云散。

“没有……”游儿嘟囔着，不忘辩解，“天晚了看不清楚。”

“我说了去上游找。”

陆常山感到她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脸颊，陡一瑟缩，轻声问道：“花魄，你让我帮你做的事我已经做完了。你可感觉好些？”

陆常山身体越发虚弱，她早可以夺走香囊，随意扔弃在随便什么地方。不过，她没有这么做，只是冷眼看着。

江无月瞧着天色将晚，有鱼无鱼其实也看不大清了。便默默起身，往上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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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常山极力想掩饰内心的喜悦，但还是被花魄感受到了。

不知是时间久了，花香淡了，还是嗅觉受花魄影响出了问题，陆常山已经闻不到秦艽花的味道。

又转头对朱达博笑道：“回程若是再经此地，定来你这讨酒吃。”

陆常山斜靠着洞壁，形容枯槁。眼睛依然系着布带，手里握了一个香囊，只用拇指轻轻抚着，香囊里是干燥过的秦艽花。

洞口处的光线渐渐昏暗下去，天边澄出一线墨蓝。山间行人各怀揣心事，有意无意地将其收拢藏在久违的月光之下。

她心中苦楚，无处消解，满心的怨愤，无人能诉。仿佛天地间所有的不甘、失望、怨恨……

山腰下流淌过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

花魄神色痴迷：“雨住了，日落了，便可启程。”

花魄在他身边蹲下来，深情脉脉地看着他。她还是可以触碰到光的，她的光就是陆常山。

也发觉了最近听觉有些失灵，直到花魄已经走到近前，他才听到脚步声。

她低头看了看陆常山手里的香囊。

水面波动了两下，中央缓缓打了漩，漩越来越大，已经快要见底时，两条小鱼从旋涡中被甩出来，直掉到江无月脚边。

念头到此，她惨白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站起身转进洞中。

倒是把游儿愁坏了，来回几趟也没见着个鱼影。

“去过了，没有。我要去下游。”游儿边说着边闷闷离开了。

游儿望着天边渐渐亮开的云层：“此行还有要事，不便多留。”

陆常山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希望，一种不同以往的、干净纯良的、她心之所向的野望。

雨一过，山间就云烟氤氲起来，草叶滴滴摇落，斜阳打着碎影贴在山洞洞口的岩石上，洞内不时传出一阵轻咳。

江无月明知故问地：“没抓到？”

通通充盈着她的身躯，浸透了她的骨髓。她甚至没有气力攥紧拳头，即便攥紧了拳头也不知该向谁挥去。

上游林深，不似先前车马停靠处开阔。江无月隐在繁枝下，站定在溪水旁，耳听得游儿已经走远，转头直视着水面，轻轻念了一声：“庆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