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篱问：“听到又如何？”

二人踩下霉断枯枝，听着远处怨鬼幽鸣，周身寒凉得举步艰难。

临近晌午，日头晾在肩上浓浓发烫，早市渐续关张，偶有商贩行人在游儿身旁往来吆过，游儿从怀里摸出两块白玉，握在手里摩挲半晌，终又收了回去。

江无月对它略一颔首，头狼便前足调头，独自折返回去。

第48章 阴山十一

此处常年阴冷，是群峰中的一个平缓的矮山，拢在四面的高山阴下，腐草匝地，骏骨凄凉，寒烟惨淡。有几株草木，也萎靡得很，毫无绿意。

江无月跨步挡在钟篱身前，轻轻阖眼，几翻手势变化，一簇紫气从她脚下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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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儿细细想过，摇头道：“没有——不过，那卖药的老头有些古怪，多半和那你说的少年有些关系。你且先歇着，趁早市还未结束，我再去看看。”

钟篱只觉刹那间眼前一片晦暗，耳边嗡鸣声越来越大直刺髓海深处，心中大恸，气力全无。

黑影趋避不及，随着紫气过处，纷纷散去，呼号声也退至远处。江无月回身道：“篱姐姐，我们再往前走走。”

钟篱尤在惊诧那明艳的紫光，路上的几番对话刹那有了真实的解答。

钟篱闻言，不免怔忪。离阴山越近，越让她迫仄不安：“巫士的传言，我听得不多。是凶是吉，我便听天由命了。”

钟篱曲臂环抱住自己，唇色冷得发白，兜转翻过几个小丘，忽见江无月在身前立住。

千里蔼蔼阴山，横彻东西，丘峦似瀚海重波，堆云如幻彩旋灭。

故而时有鬼怪潜逃作乱，上天便派遣天狗来管制。天狗到了阴山，凭借自身辟邪之力，将所有阴山鬼怪圈禁住。

虚张了口，双唇颤抖不宁，竟也半点声音不得发出，足下一软，堪堪倒下去。

江无月定睛掐诀，乃见光的前头有一猛兽，状如狸，白首，赤身，靛足，尾长数尺，直坠阴山腹地。

远望去，重重叠叠的峰峦累砌成万丈绝壁，如天地极处的巍然屏障，有雷霆万钧之姿，翻江倒海之势。

有印象了——你这几日可有见到这么个人？”

花魄听到动静，幽幽翻起眼皮。见得来人后，又毫不在意地望回陆常山。

也就是说，阴山后，确有许多鬼怪，我们进山后要跟好头狼，以免多生事端——”江无月捎带惋叹，“可惜没听到天狗的叫声……”

再一抬头，眼前就飘过几片黑影，脚下震发起凄凄怆怆的呼号。

前方不远是万丈深壑，在这万物枯绝的地方，在那阴照绝壁之上，一棵繁茂的桑树诡谲地向荣而生。

她抬眼对上江无月明澈的眸光，心中透彻，也不多繁问，只感激地应了一声。

树下坐着个神情怪异的女子，她又似哭，又似笑，眉间苦气，正低头呆望着躺在她腿上的早已不成人形的——陆常山。

“天狗是何物？”

头狼带着两人深入阴山，一路由南至北，绕过峭地，忽觉气温骤降间，就到了一片不见光日的背腹之所，它就不再往前。

江无月道：“上古巫士说，听到可逢凶化吉。”

一旦山中有鬼怪逃窜，天狗就会外出追捕。方才我们看到的流星，就是天狗追了鬼怪回来。

“前面应该就是阴山了。”江无月刚放下话来，青天化日里，一道十丈流光炎炎中天，伴着声雷光电，穿梭过云间。

“天狗乃御凶之兽。阴山背地阴气浓郁，囚禁了一众魑魅魍魉，不得往生的怨气也聚集在此，永生永世困在阴山背后。

然而等到游儿再次回到那摊位前，老头早已连人带药不知所踪。

江无月忙跨步过去扶住她，眼睛紧看住树下的花魄。

二人下了车来，踏在森森白骨之上，钟篱骤然感到一阵恶寒，勉强撑了站定。

钟篱不知那是何物，只见头狼已前足曲跪伏首在地，便问江无月：“这是流星还是异象？”

江无月道：“这是天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