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儿不住啧叹，忽转过念来，支起眉棱嗔道：“你还让我画祝火符给你看！”

游儿忽一拉缰绳停下来，江无月慢走几步到了她身边，等着她的决定。

“你还有理了？”

游儿荡起眉尖，俏声说：“你不放手我如何取符？”

两人就这般一前一后不作声色走到天将黑，连绵几日的阴雨，路面暗索乏迹，马蹄踏着薄泥，掌钉声挤出粘腻。

回头一看，游儿还乖乖跟在她身后，紧紧拉着她的手，心中满是悦然，却道：“你不用生火烘外裳的么？”

“此行，且不说有无海难凶险，同去的方士来路不明，想必也多方阵营，像朱先生所言那般，到时勾心斗角，斗得混乱……”江无月抿了抿唇，“不然……你别去了。”

“我如何？”

游儿哪里还生得出怨气，只另一手牢牢扯住缰绳，可不愿失手走到了她前头。颜面浸了粉春色，乖巧地凭她牵往何处。

江无月但笑着松开五指，游儿却尤是握着舍不下来，无意勾出几许柔媚到眼梢边：“我就不信这样你不能把火生起来。”

星点莹亮的火光就从她指尖飞出，埋进枯枝里，少顷，枯枝便燃了起来，火光奕奕。

闲语，不由抬头，正看到夕阳下她巧笑嫣然的爽朗模样，心中暖意又起，却只低头道：“嗯，多得你。”

怎么说也同是女子，合不该不好意思……游儿对自己一通开释，暗暗来回几个深呼吸，终于抱着双臂坐回江无月身侧。

游儿不情不愿地松了手，背过身去脱下湿粘的外裳，架在火边。

两人暂进了那间无人旧宅里，屋中凌乱，满是灰尘，一侧还有间简陋耳房。避雨是足够了。

江无月也未将人牵了多远，转过一个弯道，就看到一间破败的宅子，窗破门斜，墙瓦剥落，泥石院墙只剩虚圈了的个形培。

江无月下马时又打了那杏树一眼，才将游儿牵了下来，又在院中拾了些枯枝。

江无月被这话问得红了脸：就不能说得委婉些么？只好取下了包袱。

游儿又问：“外裳不是湿了么？”

江无月定了定神，握回她的手。阖眼掐住了指诀，横手在胸前，默念上几句，再睁眼时，手腕空中盈盈一绕，曲指朝地上的枯枝堆施手一弹。

游儿见她心思沉沉的样子，以为她在想真原君的事情，便道：“居然是这样的传言，那真原君怕是要现身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人眼中的蛊媚之态就一点点渗透出来，端得是收放自如，分明浑然天成，又似深悄情动。

游儿蹙了眉，小声嘟囔：“湿哒哒的让我怎么睡？”

江无月觉察到了她眼角晃过的愠色，却顾不得其他，当下只一心要将她劝住。

没有醉观园里的迷惘却步，也不是须弥阵中的扶持关照，是一本正经的示意，是无所顾忌的交托。

江无月瞬息间就陷进她浅褐色的双眸里，眸色染得恰到好处，再深一度则少灵，再浅一色则过妖。

两马在雨里垂着头，不时喘息着甩掉鬃毛上的水珠。两人在马上默立良久，在郊外的蒙蒙林间，隐透着思绪霏霏。

倒是小院中一棵干老的杏树，状似也无甚生机，却还应时地结出几颗小果来。

江无月失笑道：“不是你非要教我的么？”

江无月端坐好：“我不冷……”

却见江无月端端正正坐在那，连背上包袱都未解，直嗔怨道：“你怎么不脱呀？”

游儿依旧沉眸望着前路，闷了半晌，声色微凉：“你独自远走陇西荒漠，一声不响孤身前往南海环丘，留个只言片语扭头就去了阴山背地……你以为，我不会担心么？”

游儿看着自己被牵住的手，心中慌乱大作。江无月的手依然沁凉如玉，却羁得她低眉顺眼随在身后，心安理得地放肆怦然。

“传出此种言论者，定是知道癸月的。即便真原君不现身，也会有其他相关的方士登船。这一趟是非去不可的，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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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月虚掩上随时要塌落的房门，在屋中单手随意收拾出一小片空地，准备生火烘干衣物。

游儿一愣，随即斜了江无月一眼，沉默着驱马往前，默然不语。

温湿的细雨又渐渐落了下来，落在江无月的眉睫间，叫她睁不开眼。

江无月抬脚轻碰马腹，靠近游儿身边，一手牵住了她：“我知道了。我们先找地方避雨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