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儿这一歪就歪到了下午，醒来的时候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碎石在脚下涩涩挤碰，游儿停了步子，轻轻一跃，便飘然落至湖边的乌篷船上，立在船头转身朝江无月嫣然笑着：“上来吧，我昨天就来打扫过了。”

“十分好看……”游儿换过嬉皮笑脸的模样，伸手扯来江无月在舱里坐下，“快吃罢，一会儿该凉了。”

浩宇澄澈，月华四溢，草叶盈盈生辉，湖水静如银镜。

江无月奇道：“你不是都能看出来是元宝了么？这还能错？”

江无月左右翻动着手里的竹条：“能亮不就好了。”

江无月笑道：“有这等好事？”

江无月刚要动筷，游儿乍一拍腿呼道：“撑杆忘在岸上了！”说着起身就要下船。

没有背着包袱的江无月，浑身暖融融的。

江无月偏下头，今日的秋风姑且还留了些暖意，游儿的额发蹭着她的腮边酥酥痒痒。江无月闻着她额间的香气，轻轻吻了上去。

“我也不认得，我娘独自生下我后就晕了过去，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她也无法判断出确切的时辰。”

没什么朋友，能有什么事呢……”

“师父虽然给过我他的生辰八字，他未首肯，我可没打开看过。师兄的八字我也不晓得。”

她迷迷糊糊起身，走到正房门口朝外看了一眼，院落里没人，又径直走向原本堆放着杂物的左耳房，因想着江无月得要常住。

江无月随她上了船，顺手把元宝灯笼往船侧一插。游儿掀开舱帘进去，将手里的酒壶、菜碟放桌摆好，再一回头，就看见那金灿灿皱巴巴的大元宝临水悬挂着，倒影在群山环绕的银色湖面上，在这潦草偏远地，硬是生生挣出一派孤绝的富贵气焰。

眼下却不敢妄图般地避着，唯恐脚边的银镜窥视到自己的半点居心。

江无月侧眼看她：“不是要酿酒？”

游儿放下手里的活，走到江无月身边坐下，暖心的话正欲出口，一眼看见她编的说圆不圆说扁不扁的灯笼架子，忍不住笑起来：“你这是要弄个什么东西出来？”

江无月放下了手里的竹条，牵起她的手，又笑：“所以，你在院里种了桂花树？”

游儿反倒忽然一副困倦的样子，一头歪在江无月肩上，依着偎着就犯起懒来。

游儿看着皱巴巴的灯笼：“哪里不错？”

“歇会儿……”

江无月提了灯笼，望着面前人的长裾柔袂，薄纱笼雪，那人身后映着灯上金莹的光，勾出的靡曼妙态，江无月只以余光瞻着，搂也搂过，抱也抱得。

江无月见她又是一副啼笑皆非的无奈样，淡淡道：“不好看么？”

整个宅子里安安静静，游儿即刻醒了大半，跑出正房刚想出宅门，就见东厢厨房门开着。

“啧，这叫愿景！”游儿手背一荡，拍在江无月膝盖上，“世人爱月又不可得，若将桂花树拟作月亮与人间相连的象征，如此，再品桂花酒，更有一番流仙趣味。”

“挂在院子里……”江无月朝门外瞟了一眼，“不是跟「进宝居」这个名字交相呼应吗？”

“你不是有观星楼的信羽，问问财神不就知道了。”

江无月回头，拎起灯笼在游儿眼前晃了晃：“还不错……”

江无月奇道：“连同门都避的么？那你可认得你自己的？”

游儿表情古怪地看着江无月手里的灯笼：“你这是做了个……元宝？”

游儿哭笑不得：“你做个元宝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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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一看，桂花已被调匀装了罐，江无月正在里边粘粘色纸，粘得七拼八皱。

“人说「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每到中秋，就会有桂花从月亮上落下来。”

干脆将杂物放置到西厢房里，收拾出来给她做了卧房。谁知左耳房里也没人。

游儿眉眼弯尽，望着院里的桂花树，半真半哄地娇语道：“是呀，种来等你。”

“不认得，我师父抱我回来的时候也看不出我生下过了几日——你认得你自己的？”

游儿干笑两声，将她推了出去，匆匆做了几个小菜。赶在天黑之前，和江无月一道，穿过往来的人群，掠过灯红火暖，进了罗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