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钟篱不甚在意，连日来总是眉间忧淡，寡言少语。直到游儿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道：“篱姐姐，快看，是财神来接我们了！”

炉爷沉声发了话：“休息够了吧？一直泡在这算怎么回事？都打起精神来！都脱了衣服，撕成条！

钟篱说得淡漠飘忽，青昱更加愧悔无地。忽听见一声咆哮，整筏人都吓得抖了三抖，原是炉爷气吞山河地吼了一句：“庆忌！”

青昱挤到钟篱身边，满是歉意，又不知如何开口。钟篱盯着海上的月光，神色恍惚：“草是我要给你用的，与你无关。既然天意如此，何况大家同为医者，若是换你，你当下也会这么做的。无需自责。”

只是望着望着，穆岱缓缓就坐了起来，使劲揉了揉眼睛，惊呼道：“船……有船！”

船头上的付南星看得并不真切，隐约觉得钟篱在哭，眼看三艘楼船变成了个破烂的木筏，近千号人剩了二十几个，都不敢想发生了什么，只回头朝船上渔工喊：“快一点，再快一点！”

木筏另一头，几个方士商量着。

海面上顿时一片欢腾，大大小小的鱼纷纷下雨一般落到筏上。炉爷大笑：“够了够了，终于能好好吃一顿了。”

乌石列道：“黑衣大人，席甫这是死在玄冥山了？那接下来，你做主？”

翟清子抚着胸口，白眼道：“用得着那么大声吗？也不怕把鲛鲨叫出来！”

穆岱又问：“青昱哥哥怎么还不开始……”

钟篱不知怎的，胸中闷气倏地一散，眼泪就夺眶而出。仿佛郁结了多时的委屈，在看到付南星的一刹那，悉数释放了出来。

……

众人附道：“也唯有此法了。”

穆岱兜了几条鱼从人堆里爬过来：“游姐姐，吃鱼啦。”

劫后余生的一筏子方士，在上了船后，直接松散地横七竖八躺了下来，付南星简单安排了房间和饮水，就先把昏迷不醒的江无月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游儿摇头：“你自己吃吧。”

游儿回头看了眼筏上众人，低声道：“暂时不便。之后他会和篱姐姐一起想办法……”

游儿搂着江无月坐在筏边，两天没吃东西，现下却也没觉得饿，只低了头看着怀里的江无月，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这会儿脸色比第一次见她时还要苍白，倒是那擦净了血渍的下颌依旧显得冷傲的气性半分不减。

炉爷气喘吁吁：“等我休息一阵……给你们弄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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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下，你我皆是大难不死，唯有同舟共济一条生路，希望大家别把路走岔了。”

把各人手里边抱着的树也好板子也好，全部系在一起！搭个筏子，全坐上去！”

游儿瞥了眼穆岱手里的鱼：“就这么吃？”

众人一听，觉得有理，便动手撕起衣服。忙到月高时分，总算是粗陋地弄出个长方木筏，撑力爬了上去。

众人抬头望去，果然有一只不小的商船从西面过来，忙激动地挥手朝它大喊。

韩门高道：“席大人和国师府的方士遭了海难，我不过一个小小侍卫，做不得主。

第73章 玄冥山十一

“那好……”炉爷道，“这筏子也不知能撑多久，大家都是方士，不如一路往西，以炁推筏，两人一组，每次一个时辰。那些学医的学数的，减半个时辰。各位意下如何？”

翟清子张口想说什么，想想又罢了，饿一会儿就饿一会儿。

钟篱才变了神色，举目一看，果然看见了正立在船头的付南星。

翟清子见钟篱哭得梨花带雨，他看看钟篱，又看看付南星，忽然浅浅笑了笑。再看看抱了江无月一路的游儿，瘪嘴摇了摇头。

只是听见有人喊了「庆忌」，游儿心尖一酸，幻想着那时江无月白衣仙姿，负手临溪，为自己喊出两条干瘦的小鱼来，是怎样的表情……想得自己又哭又笑，又将怀里人多搂紧了些。

游儿打开桃木盒，好在这回提前防了水，取了张祝火符出来递给穆岱：“我等会儿再吃。”

“你不吃怎么撑得到岸上？”

当夜的踌躇满志，没过几天就个个一蹶不振，风吹日晒，海鱼就算再如何煎炒烹炸，没有水喝，又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真炁，就连穆岱这个白坐船的，都虚张着干裂的嘴唇，成天呆望，一言不发。

“对啊！”穆岱掀起衣角在鱼身上擦了擦，就搁到嘴边一口咬下去，“我小时候也常这样吃，那时候吃的都没这个新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