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儿笑道：“蛰伏这么多年，也是辛苦你了。”

达博佯了苦脸，“认识你这么久，都不知道你师父是谁。”

“那你的意思是？”

“你在潭边等多久了？”

小童道：“师父在潭底练冲应术。”

游儿笑道：“你这不是穿得整整齐齐的么？扮什么怩态？”

“一更时……”小童稚口道，“姐姐不如去后边屋里等吧，屋里有火。”

“我们也有不少占星家和五行家啊……”朱达博道，“慕云君残了，国师府虽然高方如云，现在唯一需要顾忌的也就左使韩门高一个——

朱达博肃起神色：“现在醉观园，包括散在各地的方士，有千余人。再加上这百来个人，我以为，可以安排安排，去景室山了。”

游儿道：“那你就放心把我举荐出去？”

“你的能力我是信得过的。再说了，我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还不是你自己挣来的。”

“你先说时机如何。”

游儿默了一会儿，道：“我要去一趟太和山。”

山径遇得小童子，说了来意。便被带了穿过薄薄冰檐，逛过含芳早梅，到了溪瀑下一潭水泉边。

游儿到得紫金山下时，正是初雪刚过，低云黯天。山间素静，白栏雪阶，树披冰霜，瀑挂晶莹。

炉爷听得声音熟悉，再细细一看：“哎哟，稀客啊！”

“白日里刚到的，没多久……”游儿笑道，“炉爷练的什么驻容术？越发年轻了。”

游儿道：“不必了，我就在这里坐一坐，看看景，不会打扰他的。”

“大仙？”游儿忽然笑起来，“请不请得动，请了才知道——你不就是来叫我去太和山的么？”

小童掌灯带袍回来，等了不多会儿，潭中就咕咕起了水泡，炉爷背着炉从冰水中一跃而出，刚落地站稳，借着火光先看见了个桃夭柳媚的姑娘，吓得双手抱在胸前。

朱达博哂笑道：“是、是，什么心思都瞒不过小游大人。”

朱达博小眼一眯，匿笑不禁：“我可听说那位大仙现在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耳不听窗外事——你请得动？”

冲应术游儿是听过的，需人在半醉时，潜入水底，口含云母石，饮山涧水，孕化五行于体内，一个昼夜一周天。便问那小童：“你师父几时出水？”

“你也……”炉爷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说词，“变了不少啊……”

“慕云君是残了，又不是死了。强攻可以，但我要稳。”

“哪变了？”

游儿道：“棋中，黑白活死作阴阳，转化消长作五行，阴阳五行相互流动——棋之道，万物中和之道，可不就是道之道？”

“你一个身背阴阳丹，修着五行炁的人，下棋都下不赢我，我怎么拜师？”

而且我让人去查过了，景室山的阵，有一处破绽，我们完全可以从那里突击进去。”

游儿不置可否，只道：“说吧，你有什么计划。”

小童应声就退了，游儿扫了潭边石上雪，拢衣坐下。

江南多佳山，或秀致奇美，或优雅娴静，修竹如海，山泉不竭。遥山疏帘如画，叫人流连忘返。

“不过，稳妥一点……”游儿收了笑，“我还要先去紫金山找个人。”

“你要找付南星？”

“嗯……”

“怎么收不了？”

游儿道：“我倒是想来，怕你收不了……”

“学法术又不是学下棋。”

游儿也坐了下来，忖量道：“景室山上有观星楼布下的阵，再加上景室山云雷天堑，峰高地险，易守难攻……”

“更漂亮啦！”炉爷直言道，“怎么，想通啦？来奔我门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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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爷随意裹上厚袍，领着游儿进了屋。小童添火热酒，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二人在旁闲聊。

山中渐无行人，日垂更显风悲。好在游儿一人住惯了，惯了心郁思蹇，惯了伤增不释，静坐在袭人寒气里，望着云染墨黑，银湖生花，分了神恍惚几回，天就全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