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请李公子过来吧。”

直到黎烨主动请缨，我才再度凝眸于他，心领神会地说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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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我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慢着。”岂料黎烨却伸手拦住了我。

我……竟是连那老人的姓都不曾知晓。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吧。”

“谢谢……”我坐在床铺上，低头瞅着自己交叠的双手。

恐怕只有天知道，我是累的还是怎么的吧。

“你也不愿……让他瞧见你面色憔悴的样子，反过来再担心你吧？”

辰灵才醒来，没力气长时间地端着碗，故而只好由别人伺候他进食。

我有些发愣地瞅着他，思忖着他刚才朴非不是意欲阻止？

守在房里的出秀告诉我，昨个儿我累坏了，是黎烨送我回房歇着的。

“但我不确定下一次我能否忍住。”他沉声说着，令我唇角微动。

听懂了彼此的言下之意，我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令视线交汇。

一席话，既指出了对方的罪过所在，又体现了自己的仁义道德。

到了目的地，我一进屋就目睹了一个丫鬟坐在床前的景象。走近了一看，我才恍然想起黎烨先前所说的“喝粥”一事。

“我不是担心……”见黎烨出手阻拦，我忙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迟疑着道出心中所思，“是很想见他……”

可是，他本无罪，却硬生生地背上了污名，赔上了性命。

男子闻言，微微一愣，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略皱了皱眉，打量着我道：“不是不让你去看他，只是在见他之前，你至少……该洗漱一下，吃些东西吧？”

过了一会儿，人便被带到了。黎烨见到我的第一件事，不是靠上前来嘘寒问暖，而是一声不吭地坐到床沿上，愁眉不展地看向别处。

“我去看看他。”我略作颔首，然后翻身下床。

我起身走至铜镜前定睛一瞧，镜中人果然是如他所言，长发散乱，油光满面，整个一精神不济。

思及此，心头发堵的我眸光一转，看似不着边际地来了句：“原来他姓赵……”

“那位大夫呢？”屋子里的寂静持续了一会儿，由我轻声出言打破。

“是，不过需要你传一则口谕。”他亦顺势为之，结束了上一个议题。

双唇扬起讽刺的弧度，我不再言语。

随后，我垂眸呼出长长的气息，随即又抬起眼皮，问他辰灵怎么样了。

“前阵子在宫里的时候，我就已经挑选了几个太医……”我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上述事实，“所以，下一回你也一定要忍住。”

“是。”

“回皇上，已经入棺了……”出秀略低下头，双眉微锁，“但还留在府里……李公子说，须等皇上示下。”

很快，他先一步移开了忧虑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叹息。

“赵氏医术不精，误丞相病情，险害其性命，自知有负皇恩，故以死谢罪。朕念其并无玩忽之过，特赐其归葬祖坟。”

“早上刚醒不久，我离开的时候，大夫恰好替他诊了脉，说是脉象平和，不过气虚体弱，需要好好调养。”四目相对间，黎烨将所知情况逐一道来，“这会儿，大概正在喝粥吧。”

为此，我只得听从他的建议，先梳洗一番，略施粉黛，再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对着铜镜轻轻拍了拍脸，暗示自己摆出合适的表情，这才匆匆忙忙地去往辰灵的所在地。

语毕，我抬眼，他侧首。

“老人家的遗体……是不是应该送回家中？”我话锋一转，低声询问。

“我记得你之前的承诺，是以，没有让大夫来替你把脉。”他忽然道。

“怎么说？”我注视着他，意欲听听他的“经验之谈”。

黎烨话音未落，我已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了摸自个儿的脸颊。

只不过……眼前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而我，还不得不恬着脸戴上一张仁君的面具，留他全尸，赦其家人，以此显出我是多么的宽宏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