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瞠目结舌的男子开口一言，我已又斩一人。

刹那间，眼泪夺眶而出。

良久，我心中的惶恐和悲伤才渐渐平复。我擦干了泪水，恍恍惚惚地入浴、更衣、入眠。

“吾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岁万岁万万岁……”

夺人性命的余感还残留在掌心，我仿佛能看到手掌中染满的殷红。

用我的这双手，亲自砍杀了四个活生生的人。

残留着人类体温的血液毫不留情地扑面而来——溅在了我的脸颊，沾上了我的手背，染红了我的战袍。

所以，我的两只手抖得尤其厉害，往昔净若青葱的十指而今几乎已经不听使唤。

思及此，我闭上眼睛，用尽全力斩杀了最左侧的第三人。

我杀人了。

两只手难以控制地发起抖来，我却硬生生地攥紧了刀柄，侧身迈出两步，驻足于男子左侧的黑衣人跟前。

我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子，面向台下业已呆若木鸡的人们。

我死死地咬着双唇，执拗地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直到一双温暖的大手抚上我的侧脸，似乎在拿什么柔软的物件擦拭我的脸颊，我才怔怔地回过神来。

漫无焦点的目光总算得以凝聚在一个清晰的物象上，我呆呆地注视着眼前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眼帘低垂，视野模糊。

下一秒，我就听得身后及时传来了如上高呼。

对，我不会让敌人的阴谋得逞。

不……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的恐惧！我不能，绝对不能！

“没事了，都过去了……”

第二百零六章 魂魄归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说过……凡欲夺我疆土、杀我子民者，决、不、饶、恕！”

哪怕我将因此……背负上四条人命。

最终，耳边只剩下他不厌其烦的呢喃软语，以及我情难自禁的哭泣声。

男女老少，人山人海，跪下了一批又一批。他们的朝拜声一浪高过一浪，很快将先前的动荡不安一扫而空。

话音落下，我缩小的瞳孔内已容不下他大惊失色的神情。

“你做得很好，不用再忍了……”

“你说朕不可能……率领众将士抵挡住西凛军队，朕一定……会把你的尸首悬挂在城墙上，让你亲眼看见……你们西凛军队兵败撤离的那一天！”

在回府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仍沉浸在满目血红的世界里，仓皇不可自拔。

“哐当”一声，我松开了那把已然浴血的兵器，故作漠然地侧过身子，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了高台。

紧接着，原本震惊不能自己的民众们忽而如梦初醒，纷纷跟随着孙将军的声音呼喊起来。

我看见他一脸疼惜地凝视着我，正用沾着清水的丝帕替我擦去脸上的血渍。 （）

“没事了，云玦……都过去了。这里只有你和我，不用再忍了……”

男子温柔的抚慰传至耳畔，将我从头脑空白的状态中拯救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刀起落，一命陨落。

撑住，坚持住，一定要支持住……

一字一顿地朗声说罢，我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将染血的利刃高高举起。

僵硬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刃，我已经能够感受到，那顺着刀身流到手腕上的殷红液体，正在慢慢浸湿我的衣袖。

“你……”

利刃与肉体相抵的触感由手掌传至全身，我好不容易安分下来的双手再次无法自制地颤动起来。

杀人，朕这就杀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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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大本营的，只晓得有那样几个词汇，一路支撑着我的意志和意识。

不要抖，不要抖……不要抖！

我魂魄归体，终于彻底认清了黎烨的脸。

可惜当黎烨突然起身将我揽入怀中之际，我却再无按耐不住，靠着他的胸腹失声痛哭。

眼皮下歪歪斜斜地横躺着四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我始终瞪着双眼，借由指甲嵌入皮肉的痛楚来叫自己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