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秦少爷考虑考虑？”周晟源再次说道，声音质地低沉，将眸间的情绪都压下去，沉沉的视线专注地落在地上蹲着的人影身上。

秦笑弯腰的身形一顿，脊背勾勒出一条单薄的弧度。

秦笑看着周晟源，看他神色泠凝面色沉思，眉间思绪愈浓。

秦笑赶紧仓惶地趴下往那被挡住光的黑黢黢的地方找，但越是晃动却是难以看到，他正伸出手准备去摸，就见一个高高的人影站在了他的面前。

尾音甚至还微微勾起，秦笑用戏谑的眼神打量着周晟源上下，见他唇线紧抿着成一条，眼睛微沉，闻言指尖动了动，默声不语。

“……但是，昨晚至今，家里的东西不依然是完好无损，未曾缺失，不是吗？”

周晟源提了下裤管，缓缓蹲下来与秦笑平视，将昨晚的那句话慢而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让让。”秦笑低下头，有些艰涩道。

又等了一会儿，秦笑自顾自地站起身，从盘子里挑了几个红彤彤的圣女果揣在掌心，往门口走去。

“以天为盖地为庐”，即使换到他的身上，这样的话同样会令人惊奇。而从秦笑的嘴里说出来，会让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周晟源静默的身影未动，在秦笑一手捧着东西一手去拿鞋时，终于出声。

“啪嗒。”一个小果从他的指缝间滑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明显的一声响，他赶紧去捡，那小果却圆圆地径直滚进了鞋柜下方留出来的一块空地方。

“……”周晟源不知道该怎么答他，奇怪吗？怎么可能不奇怪。就算是成年了，这样孑然窘迫的境地，怎么可能不使人诧异？

秦笑撩起眼皮，起身抽了张纸擦手，眼神落到周晟源的身上：“怎么了？很奇怪吗？”

“别忘了，”他悬着一条腿，脚尖落到灰色的羊绒地毯上，像是很喜欢地蹭了蹭：“我可是偷过你的钱的坏家伙，还打架进了医院，可不要太相信我啊~”

半晌后，秦笑痞痞地扯了嘴角：“别想了，也别自己脑补了。”

“……你在说什么。”像是预知到什么，他的声音忽然之间有些颤，还有些难以理解。

“切，又没什么值钱的，有什么好搬的。”秦笑埋着头嘴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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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穷，没钱，坏得有些恶劣，却在无声地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像一无所有的小孩得到了桃子，即使没有桃、没有李可以归还，也会默默记在心底。

“那我就走啦，多谢周老板这些日子的款待。”他声音自带了一层散漫与不在意的味道，弯腰去换鞋。

“……好啊。”秦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很久之后说道，“但是今天没丢东西，不代表明天就不会丢哦。”

周晟源不信他是真的想溜，溜和离开不一样。但是周晟源知道，他是真的还不起，可是离开不代表逃避，不然，他为什么会要周晟源的号码，还记得那么熟？

“之前不是威胁我吗？值钱的东西还没搬，就打算这样走了？”周晟源撑在小孩的上方，将小孩笼罩在他的身形之下。

这样的小孩，才是那个藏在重重雾霭下真正的小孩，是即使隔着重重灰尘会让人心底呼吸得难受的，也想要去靠近呵护的小孩。

他都记住了，一点一滴默默无声地将这些日子里受到的好全都记下，然后尽己所能地偿还。小护士被欺负了，二话不说的出气；对周晟源的态度缓和许多，可以心平气和地在一起聊天，也会悄无声息地获取他的号码，然后记在心底。

攥着圣女果的手倏尔收紧，几缕鲜红的汁水从秦笑的指缝溢出，缓慢地顺着他的颤抖的手掌一点一点地滴落到地上。

周晟源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循着他的话说：“嗯，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房子也就这样……不知道，秦少爷愿不愿意在这赏光，多住几天？”

像是看出了周晟源在想什么，他勾着手指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我说过的话都是真的？你又怎么知道你猜到的都是对的？”

灰色的棉绒拖鞋往上是垂坠着的西裤，剪裁得体的西装裹住那身体，周晟源垂眸看着他，眼色很深。

怎么样看，用眼睛看，用距离看，秦笑都还是个小孩，一个有些倔、有些冲、有些义气、还有时莫名地颓丧的小孩。

没有人来看秦笑，他与对他好的护士长、小护士很快成为了好朋友；他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只能觍着脸找自己却又拉不下脸真正求自己；原先的衣服被血糊的不堪入目，他拿“和解礼物”骗自己给他买了衣服，只想趁无人注意时悄悄离开……

这是值得疼的小孩。可惜命运未给予他疼爱，只赐以冰冷残酷。

他抬起头，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声线有些许不太稳地威胁道：“……你敢吗？”

一下子，许多周晟源未曾注意到的细节在瞬间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