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抱着妹妹，突然凑到妹妹耳边耳语道，“你不要任性胡闹，哥哥有四五成的把握能杀了他，他死，你就易容，隐姓埋名去找你四哥，乖，要好好活着，好好练我教你的剑，哥哥还等着你为我报仇呢。”

他很快明白李安然的意图。

玉树欧阳突然笑，为什么他曾经以为，一个十岁以上有力气的孩子就可以杀死李安然？

玉树欧阳顿时感知到了李安然的杀机。

李安然想干什么。

而李安然呢，他还年轻。他失去了心爱的人，失去了家，失去了健康的身体，他玉树欧阳，竟然还逼着他一夜白发，竟然为了自己心爱的人，非要杀了他！

李安然呵斥道，“你死也是白搭，退下！”

因为如果去理会暗器，会死于李安然；如果不理会暗器，则会死于李安然的暗器。

至少他不能坦然面对李安然。

玉树欧阳开始不明白，李安然会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杀自己。后来他看着李安然的姿势，懂了。

他的妻。如果他和李安然一起死了，他的爱妻如何存活。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是大家一起死，他为什么还苦苦纠缠，那么费力地杀李安然呢？

李若萱不松手，执拗道，“我不，你不能活，我也不活。我不用你护着我，这次我护着你，要死我先死！”

李安然道，“听话。一边去。”

李安然虽然宁静，但杀机已定。

李若萱在哥哥怀里回首，看见一身白衫的玉树欧阳。她一把紧紧抱住哥哥不肯撒开。

李若萱听了哥哥的话，有几分怯了，听话得乖乖退下，不情不愿地走开。

做人可以这么自私吗？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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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得让玉树欧阳有几分蹊跷。

玉树欧阳望着李安然，望着委委屈屈却随时想上来拼命的李若萱。

他如果不怜惜李安然，不帮助李安然，那他玉树欧阳自己鄙视自己，活了一把年纪，也是白活。

李若萱执拗不肯，李安然给了她一巴掌，骂道，“让你退下听见了没有！”

在必要的时候，李安然会扣动他手里的黑雷。在扣动黑雷对方接招的一瞬间，李安然会冲过来。只要他冲过来，挨了对方的身，对方必死无疑。

李安然闭目坐在地上，面对着玉树欧阳。

如果要打，就要首先考虑，如何阻止李安然冲过来靠近自己的身。

李安然想拼命，他失手的几率有多大。

阻止他冲过来就得首先考虑，如何接他发过来的暗器。这是个难题。

他已经老了。他的爱妻也老了。他们在一起长相厮守四十年，还不满足吗？还不幸福吗？

玉树欧阳有种感觉，他仿佛听到了死亡的脚步声。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对面那个淡定冷静的男人如果发起了狠，执意要拼命，那么最后的结局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玉石俱焚。

李安然看似很随意地坐着。他轻轻地提了一口气，随时准备着。

李安然现在凭什么杀玉树欧阳，玉树欧阳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突然察觉到，李安然的眼睛瞎了。李安然闭着眼睛，将呼吸调得很均匀，他静悄悄坐在夕阳野草里，满头白发微微地飘，整个人像是雨后的空气，清新，但宁静。

李安然想保全的，即便他付出生命也不一定能保全，可是他李安然想毁灭，他有本事带走站在他面前逼他毁灭的那个人。

垂死的李安然，也毕竟是李安然，并不是谁想杀就能杀的。即便是他玉树欧阳自己，要了李安然的命，他自己能否全身而退，也是个问题。

玉树欧阳在琢磨，以自己的内力和武功，同时抵挡暗器和李安然胜算的几率有多大。

他李安然拼死。不管对方是多么强大的一个人，只要他李安然能挨了对方的身，那么他有手段和本事用暗器刺中对手的命门软肋，他更有本事毒死对手。

虽然玉树欧阳从来不悲天悯人，可是他懂得惺惺相惜。他看着李安然，想起他自己。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李若萱挨了打，捂着脸，瞪着玉树欧阳，一拔剑就要冲上去，李安然道，“若萱！你这次敢不听话，就是死了也别跟着我！你眼里没我这哥哥，我也不再认你这妹妹了！还不退下！”

像李安然那样的人，实在不是用来杀的。

他李安然要存活，不容易，可他李安然要和人同归于尽，不难。即便那个人是玉树欧阳。

李安然啊，即便我玉树欧阳杀了自己，也不可以杀了你李安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