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笑望着李安然的白发，他会痛吗？

云初死时，很痛吗？

李安然找上门，讨债来了。

苏笑淡淡笑。他脸上的笑没有青铜面具那么美，但是真实。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杀人如麻的苏笑，怎么可以奢求，一段安乐的岁月。

可是现在他老了，身边只有琳儿。他想让琳儿成亲，在自己身边，为他生一个外孙，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琳儿和邱枫染的，他只求上苍给他一段含饴弄孙的岁月。

自己为什么会哭。是啊，流什么泪呢？原本就没有亲人，他苏笑怎么会，突然流泪。

苏笑整理情绪，对李安然淡笑道，“虽然仇结到这个份上，可是如果你不介意我多活一刻，我也是可以告诉你原因的。”

他叹气，对李安然道，“竟想不到，你真的就找来了。可能是我作孽太多了，上天不让我，平平静静地死。”

琳儿得知父母的死讯，会痛吗？她痛，可是她怎么能忍得住，在自己面前欢笑如故。

怎么能不痛。

李安然道，“失去一个人，对于你来说，也会可怕吗？我还以为，一个惯于让别人失去的人，他自己早就已不在乎失去不失去。”

回想往事种种，李安然即便心酸，可是也不能这样痛快一哭。

从最弱小，到最强大，强大到可以驱使玉树欧阳，这其中是什么样的一种变化。

苏笑突然颤抖，从内心到身体的惊颤。仿似一件尖锐的利器划破他的心口，他突然明了，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明了，原来自己比别人都脆弱、痴心妄想得多。

她怎么忍得住！

他从来没有仔细地想过，别人失去亲人失去家会不会痛。

李安然道，“苏前辈，您没事吧？”

痛吗。他苏笑应该不会痛的。可是他怎么可以，在突然的一个瞬间，为自己过去的惨绝人寰，噬骨心痛？

苏笑苦笑道，“我现在很后悔，为什么我没有早死。我中了毒，没了胳膊，败于你手，可是为什么我没死呢，让我眼睁睁，失去我一手养大的孩子。”

他是不是就是众人眼中铁石心肠的怪物。当年他一怒杀了项重阳，毁了云初的家，云初，会痛吗？

不管怎么说，他在琳儿身上，付出了二十年的心血和爱。可他苏笑忘了，别人，那些被他杀死的人，毁掉的家，感情也和他一样浓烈。

他突然了悟一件事，他自己的雄图霸略，不过是，让别人失去。失去亲人，失去性命，失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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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然没说话。苏笑侧头对他笑道，“你施与的毒，注定我一定会死。我终究是死在你的手上，无论是用哪一种方式。可是，为什么就这么巧，不早一天，不晚一天，一定要今天，今天是琳儿的婚事。可是你，让她背叛了我。”

李安然于是叹了一口气。他不明白，苏笑为什么在一瞬间，在自己面前就这样痛快地哭。

哪里来的用毒的技能和可怕的武功，哪里来的，掌控天下驱使众多高手如刍狗的地位和权势。

苏笑道，“其实很简单，就因为一场笑。就是那场笑，让我痛下杀招。”

李安然看见，苏笑缓缓地落下泪来。虽然极力隐忍，可是苏笑泪下滂沱。

会痛吗？比如李安然。他失去父母，失去妻和未曾谋面的孩子，失去菲虹山庄的繁华，甚至失去曾经要好的兄弟。

即便这是事实，但是李安然很费解。

李安然道，“愿闻其详。”

是不是因为，他从来不懂。他从来不曾拥有过，所有也不会在意，别人失去时会怎样心痛。

苏笑流着泪，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李安然好气度。

苏笑突然仰头，闭上眼。

可是苏笑哭了，还是在李安然面前。

他不是应该咬牙切齿地冲上来，杀自己吗？他为什么还能在自己的仇敌面前，用光风霁月的表情保持君子风度？

他毁了整个空云谷，毁了琳儿的家，他不过是把琳儿养大，凭什么就要琳儿忠于他，做他面前给他欢笑的，乖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