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对过万鬼，面对过深渊，但是没面对过喜欢的人。鬼怪的凶残暴虐，深渊的反复无常，都臣服于他的脚下，然而都比不过路迎酒的一个眼神。他至今还记得初见那天，他抱着对方的手是怎么微微发颤，带着紧张、喜悦与激动。

生锈栏杆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脆弱的末端逐渐变形，然后伴随清脆的一声，横杆应声断开。

他想要路迎酒喜欢的，不是“冥婚对象”，而是“敬闲”。

面对帮助过自己数年的人，不论是谁，都会带上滤镜。更何况路迎酒很看重人情，别人帮了他，他肯定加倍还回去。

第19章 羊与牛

小李干巴巴笑了几声，心说这笑话不好玩，结果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敬闲认真的表情。他愣了几秒钟，然后心中我了个大草：原来这家伙是认真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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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闲就这样带着矫情和别扭，或许还有些许对自己雄性魅力的自信，捂着自己的身份，死活不说。

敬闲又催促了一句：“怎么还不撞？”

小李看了看车内全新的仪表盘，咽了咽口水，最后挣扎一下：“你、你这车好几百万呢……”

路迎酒大概察觉到了他不是人，但是没证据。

路迎酒扬了扬手中的符纸，看了眼他们两人，声音还带着点困意：“最简单的符咒之一。”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敬闲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

敬闲有些头疼，但是一侧头又看见靠在肩上的路迎酒——他睡觉时神情总是极为放松的，好看的眉眼舒展开来，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可是眼下，事情好像快行不通了。

那符纸跟有灵魂一样，乘着风，轻轻在横杆的末端缠了半圈，猛地绞紧！

到底该不该花这种心思、该不该有这种顾虑，其实敬闲也不知道。平日他不会想这些，要啥细腻的心思，要啥谨慎的揣测，根本没必要，从来都只有别人来揣摩他的份。

“动物皮肯定是比不过人皮的，它们要僵硬很多，很容易被看出破绽。我曾经见过真正的人皮面具，戴上去是真的活灵活现，哪怕是最亲近的人来了，也找不出瑕疵。那次委托里，带着面具的是一个鬼，它装作人类模样，引诱熟人到它的巢穴，再吞食掉。那些被害者到最后，都不清楚‘朋友’为什么要害自己。”

这沉默略有几分异样。

“带上伪装，一个和你朝夕共处的人，你连他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并且和敬闲期待的一样，他本来好好靠着椅背，结果很快就开始东倒西歪，头一歪靠在了他的肩上。

路迎酒目不转睛地看着敬闲，笑了，一字一顿地重复道：“连他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他不想让路迎酒知道，自己帮过他。

但是现在不一样。

学艺不精的小李：“……”

小李嘟囔：“这要怎么办？要不我们就把车停在这里，然后走进去？”

他继续说：“我查了一下，我们正在去的四洞屠宰场，就是陈氏的企业——所以陈言言才会带着同学，过来试胆。以前，陈家人应该是利用屠宰场，来制作面具。”

总之，鬼王第一次怂了。

下了高速后，他们顺着一条无人小路慢慢走，七拐八拐到了屠宰场门口，车子被停车场锈迹斑斑的横杆拦住了，周围一圈都是高大的墙壁。

敬闲就在想，万一路迎酒知道真相，万一路迎酒真的喜欢上他了，那么被恩情裹挟的情感，有多少是真实的呢？会不会，那份喜欢并不纯粹？

。”

“不用你赔。”敬闲说，突然肩上一轻——路迎酒醒了，坐直身子，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们俩一眼，随手甩出去一张符纸。

敬闲一侧头，路迎酒抬眼看他，阳光透过玻璃照射下来，将他的每一根睫毛都照得纤毫毕现，柔软的黑发，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

他并不是故意想要隐瞒身份，只是这个事情……说起来有点别扭和矫情。

路迎酒最后还是在车上睡着了。

敬闲的心情却并没有那么轻松。

敬闲认真听着，但是路迎酒没有继续说下去。

敬闲说：“直接撞开栏杆进去吧。”

他自带十足的压迫感，简单的一句话硬是被小李凭空听出“再不动手我就要做掉你”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