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后路迎酒开口：“我在想，我应不应该留在鬼界。”他揉揉眉骨，“这种半人半鬼的状态，对我来说可能是最稳妥的结局了。只要我不回人间，我就没必要再担心天道，和你也能永远在一起。”

终于在数日后，两人抵达了鬼界的十三层。

路迎酒的语调带上困意，回答敬闲的时候，都是一顿一顿的。

他停住了。

敬闲没有追问，静默地坐在他身边，同样看向窗外。

周围寂静，敬闲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几秒钟，低声说：“躺下再睡吧？”

敬闲在这里有个宫殿，虽然不大，但是极其精致，屋内满是宝石，床铺柔软得好似天鹅绒毛。

这是一个小小的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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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路迎酒笑说，“只是在想事情而已。敬闲，我在想……”

一夜好觉，直到天明。

敬闲比他操心多了，每天坚持关心他各种伤口的愈合情况，直到所有的伤痕都消失无踪了，才松了口气。

闲和路迎酒几乎是肩并着肩。

两人坐在草坡上，慢悠悠地谈天。骏马埋头吃草，时不时耳鬓厮磨。

敬闲这才作罢。

路迎酒含糊应了一声。

“在看什么呢？”他走过去问，亲了亲路迎酒的侧脸。

鬼怪不需要睡眠。但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他陪路迎酒入梦。

夕阳正往地平线坠落。

而周围的景色万千。

于是他们睡在柔软的草上。

就这样一直到了星辰漫天。

但是这次，他不再梦见那荒芜的雪原。

身边放了一瓶花酒，喝了小半，杯中盛光。

这种状态对他来说是很罕见的。

路迎酒鬓角带了薄汗，被他牵着下马，然后被拥了个满怀。

他们在这里休息了一天。

敬闲用力抱着他，直接抱起他转了几圈，然后亲上去。

路迎酒抱着敬闲，很快睡着了。而敬闲极其轻柔地抚过他的黑发，隔了一会，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鬼怪不用呼吸，但路迎酒还在微喘呢，哪里挨得住这阵仗？很快就亲得受不了了，勉强推开敬闲，有些狼狈地笑道：“别亲了别亲了，再亲我就喘不过来了。”

一直奔跑至黄昏，路迎酒才勒马，逐渐慢下脚步。

不知是否得益于他半人半鬼的状态，路迎酒的伤好得很快。

果然如敬闲所说的那般，越往下，阴气就越浓郁。再没有草长莺飞的浪漫，取而代之的是肃杀的壮阔感。

前头开阔，路迎酒一甩缰绳侧头看去，正正好好与敬闲对视。

之后的两日，他们乘马慢悠悠地走过鬼界。

一路走走停停。

就这样纵马狂奔了不知多久。

黑水翻滚，怪壁嶙峋，或是炎炎望不见尽头的火焰山岳，或是冰寒永冻的漫漫雪原。鬼怪与妖兽厮杀，从未见过的魂魄蝙蝠般簌簌飞起，海中的水鬼成群出没，眼中闪着猩红光芒。

最后他脑袋一歪，靠在敬闲的肩头半梦半醒。

随后黑马再次加速，将敬闲甩在身后。

枣红马站定在他身边，敬闲率先跳下马，冲马背上的路迎酒伸出手，笑道：“你赢了。”

第二日早晨，敬闲去喂了两匹马，回来就看见路迎酒坐在窗边，眺望远方。他宽大的衣袖在窗沿散开，白得干净。

两人的眸色一个浅棕如琥珀，一个乌黑似长夜，此时都映着明亮的天光，都带着灿烂的笑意，哪怕是世界最瑰丽的宝石也要逊色。

这两匹马本就是日行千里的好马，来到鬼界后，就更是不知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