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说的吗？就算和我妈离婚了，你也永远是我爸，欢迎我随时过来看望你。」她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可在男人眼里看来，却充满着讽刺和不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当年你溜进我房间时，我是醒着的？」

但现在回看，他反倒要谢谢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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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对任扎只是出于本能的抗拒。所以他不知道林朝怎么突然找上门来，还找得这么急。只知道那时门一开，林朝立即就冲进来把自己抱在怀里。死死的，紧紧的，几乎要将他勒得喘不过气。

八岁的林朝或许也什么都不懂，可他知道，有人要抢走他哥。

那是他最无助的一天——走廊很吵，因为哥哥的呼救一直回荡在耳边；可走廊也很安静，因为再不怎么隔音，也没有哪怕一个邻居出来一探究竟。

那天，一个八岁的孩子气喘吁吁地爬到筒子楼的第五层。很久没来又太着急，他不知道在昏暗狭窄的楼梯间撞了多少次头、摔了多少次跤，数不清也不记得了。他也记不清那对方住在几楼了，不过这不是问题，因为当他爬到某一层时，他听到了哥哥的叫声。

是乖巧内敛，放在林朝身上却格外惹人厌烦。

打完电话的母亲走到门边蹲下，摸了摸他的头：「朝朝，现在妈妈给你一个考验。暮暮公主被恶龙拐走了，要朝朝勇士去拯救，你能把暮暮公主救出来吗？」

八年过去，八岁的小孩长成了十六岁的少年，瞧着却比以前更秀丽清雅。身体还是柔韧单薄的，性子也是安静内敛，怯生生干净净，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我对艺术不是很了解……」说话间，少年无意间拽着衣服下摆撕扯，仿佛双手的空落催生不安，促使他必须要找些东西抓紧。

嘭！

这栋楼空空荡荡，地狱一般空空荡荡。

筒子楼并不隔音，可偏偏男人装的铁门很牢固，不管他怎么用尽毕生力量拼命嘶吼、抓挠、撞击，那扇铁门仍然犹如天堑般纹丝不动。

一个书包自身后飞来，狠狠砸在男人脑袋上。

他来过不少次了，以前妈妈会把他和哥哥交给那男人照顾，他也算是认得路。只是不知怎的，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见过那叔叔了。如今想来，在那段他和哥哥懵懂度过的日子里，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

蒋梦晃着手上的钥匙串，缓步走近，停在男人面前。

瞬间，他就有力气继续往上走，一路披荆斩棘，一头撞在隔绝他和哥哥的大门上。

厨房是危险重地，八岁的他只能急急迈到门口，仰着头问妈妈：「妈妈，哥哥呢？」

那么柔软、那么鲜嫩。

眼看双手就要碰到少年肩头，少年却动了动身体，豁然抬头——

男人站起身来，不忘整整衣襟，时刻维持衣着整洁。他朝少年温和地笑：「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艺术审美没有高低，我还挺想听听你的看法。」

那天，一阵莫名的心悸中断了他的午睡。醒来后，本应在躺在身边的哥哥不见了，妈妈则在厨房里打着电话。

最恰好的是，也许是出于大脑的防卫机制，少年似乎忘掉了那天经过，不管他多少次重提当年，少年对他的印象永远都停留在那个对他很好的大叔叔上。

第三十七章

少年还是低着头喝果汁的样子，闻言轻轻抬起眼眸。从下往上看时，他眉骨下压，嘴角也被水杯遮住，黑白分明的眼珠定定地看着他，无端给人一种审视的错觉。

少年站起来，不过才走了几步，脚下就一个踉跄，跪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脑袋。

林朝永远都忘不掉八年前的那天。

还没说完，他的话就被一个清亮的女声打断。

「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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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次再不可能有邻居干扰、还有果汁里的迷药，男人笑容愈发温和：「对了，要不要来看看我学生的画作？」

「怎么了？没摔伤吧？」男人急忙走过去。

朝朝王子出发了，一路披星戴月风尘仆仆，跑到关押着暮暮公主的古堡。

现在好像稍微体会到林朝的心情了。

漫不经心的语气，宣告男人计划彻底失败。

「林朝！」

「因为有我啊，爸爸。」

丢完书包，林暮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将跪在地上的弟弟搂进怀里。紧紧地，一颗心脏因为后怕和担忧剧烈跳动。

男人的心没来由一悸，随即便知是角度造成的错觉，少年放下杯子，朝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任扎捂着被砸到的后脑，惊怒地瞪着相拥着的兄弟二人：「你、原来你是林朝？而且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