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若耶拦住他，“逝者已矣，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让她安心去吧！君予你陪着清芷，我们去料理后事。”

清芷见她恢复了常态，想起晚上自己还要去伴奏，细声嘱咐了她几句就回房了。

“不是你的错，是他爹！”尹一醉怒目圆睁说：“她爹长什么样子？我去给她报仇。”

第22章 故人

门，很重，重得清芷用尽所有的力量才推开了它。屋里没有人，清芷试探着叫了两声，没有人应。雅玉出去了？清芷想着转身离开，去再抬眼的那一刻吓得魂飞魄散。

墙上密密麻麻放满了牌位，有的刻了字，有的没有。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雅玉不会无缘无故投缳自尽。

雅玉死了，死于亲人的背弃。她以为自己的牺牲会让人铭记，却不料他们已对她视若敝屣。他们放弃了她，她也放弃了自己。她在桌上留下了她给世界最后的话——一日为妓，终身是妓。她想明白了，自己这辈子是不会干净的了。

“她恨的，她恨的。”清芷没有力气与她争辩，只说得气若游丝。

“我应该陪着她的，这样她就不会出事了。她到死眼睛都没闭上，她恨，她在恨。”

清芷啜泣着叙述了雅玉在最后一天的遭遇，“如果她不陪我上街就好了。”她蜷缩进郑君予的怀里，“是我不好。”

好一会儿，雅玉终于平静下来，她红肿着双眼对清芷说：“你去休息吧，马上要上场的。我没事，一个人静一下就好了。”

清芷不放心雅玉，一直陪着她。

“我不该让她一个人的。”清芷讷讷地说，“都是我不好。”

晚上散了场，清芷不放心雅玉，又去了她的房间。屋里没点灯，清芷怕她睡了，没敢敲门，走近却发现门虚掩着，一种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她连忙推门。

“清芷，和你没关系，你尽力了。”郑君予揉了揉她的头发。清芷被他抱回房后死死攥住他的衣襟，他知道她被吓坏了。

清芷哀哀地流泪，她第一次遇见了生死无常，几个时辰前还好好的人转眼就了无声息。

清芷终于知道门为什么这么重，原来一条命那么重。她惨叫的跌坐到地上。

郑君予在她的叫声中注意到了雅玉的尸体。他上前把雅玉解了下来，放到床上，然后把清芷抱出屋去。

“不会的，他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其实清芷也不信自己说的话。

“我们这种乐户死了也受人歧视，莫看表面风光，没哪个墓园子肯收。我想总得给姐妹们一个容身的地方，没处去的就老姐妹伴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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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芷把她抱在怀里，像对待孩子一样的拍着她的背。

她挣扎了一番又平息下来，无声地流泪，好像要借着眼泪冲刷去所有的悲苦和委屈。

雅玉是乐户，寻常的墓地是进不了的。若耶晓得她们死后都洗脱不了教坊的烙印，所以她常年在西山上的庵堂里捐了牌位，入不了土，有个牌位超度超度也是好的。也许只有在佛的眼里才有众生平等。

雅玉，直挺挺的吊在门后，死不瞑目。

“我要去告诉他们我不再是妓了。”她踉跄着想站起来。

白天新颜坊休息，若耶捧着雅玉的骨灰带着相熟的一行人上西山去了，骨灰总得和牌位放在一起。

雅玉哭得不能自已，“你不知道第一次有多痛，我才十二岁，很痛，哪里都痛。我知道了，他们一定是嫌我脏，不，我现在不是妓了，我不接客了，我逃出来了，我不接客了！”她眼中透出异样的光芒。

雅玉过去几日，新颜坊依旧歌舞升平，其实世上无论少了谁大家都能照常过日子的。若雅玉懂这道理便不会想不开了。

叫声引来了众人，郑君予是第一个到的。他奋力推开门看到坐在地上发抖的清芷。刚想问什么事，就听清芷叫道：“不要让门关上，不要让门关上！”

“不是的，他们不要我了，他们忘记了是我一个人换来了他们的新生活。我以为他们会一直记得我，结果他们不要我了，不要我了。”雅玉泪如雨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被他们卖进青楼，为了家人我愿意作出牺牲，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她剧烈的抽泣起来。

“我一直捐着这里的牌位。”若耶指着佛堂的墙上说。

“爹不要我了，他不要他的小草了。”雅玉靠在床上喃喃地说。

“她不恨你。”若耶带着尹一醉和桃漾二人来看清芷。

“雅玉，你冷静一点。”清芷紧紧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