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我冲她行礼，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累了……”我闭上眼，不再说话。这样的话题，我们无话可说。因为，没有人，从一开始就恶毒的。

“新颜坊终于有理想的坊主了。”我很开心，话开始多了起来，“断情绝爱的人才能管好新颜坊，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去？不去？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干燥、温暖，充满令人安全的感觉。随他去，去哪里都好，只要有他在身边。

人影渐近，潇洒风流的青衣公子笑出一地的春花灿烂，他说：“婉如，你随我来。”

“你不帮我，我成不了事，但是我一定会去做，因为我恨他，很恨很恨。”

转头看向夏云修，为了我，他放弃了在京城的生意，陪我隐居到京城的西郊。诚然，他是爱我的，可惜，为什么我偏偏不爱他。如果我爱他，一切都会不同。

原来我只是他不经意间扬起的尘土，骗子！都是骗子！！

“纪婉如死了，只剩下若耶，所以你不认识。”

新颜坊是我半生的心血，虽然当时只是为了找一个容身之所才一时兴起盘下了新颜坊，但是不可否认在那里我留下了最执著的岁月。有时候我不能确切的确定我的执念是留在夏云修身上还是新颜坊里。总之，新颜坊不能因为我的离开而颓败，它的存在是我存在过的最好的见证。

“我觉得自己不认识你了。”他在我身后悠悠的说。

不知道此时的清芷会是什么表情，我一直记得她惶然失态的样子，愤怒、失望、沮丧、怨恨……在她脸上纠结， 一直记得她泣血般的咒骂——看不到你的下场，我不舍得死！

“我一向如此。”

“现在不了，他死了就死了吧，都结束了。”一缕发掉落下来，很久之前我就开始掉头发，一缕一缕，我已经不能梳头了。

“邦云爱慕你许久，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我来给他说说。你看怎么样？”她问我，可那仅仅是个设问句，“我和你舅舅看着你们挺合适的，就替你答应了。日子也选好了，就下个月初五，黄道吉日。邦云虽然是我们领养的，可你看夏家上上下下哪里离得了他，他本是要自立门户的，不过若是娶了你……”她还要在说下去。

再一次伸手，握不到他的手。惊慌，怕只怕自己想不起他模样。

终是走了，我不过是他经行的风景，路过，不停留。

他看着我，不说话，平日里总是他说我听。头一次，我们换了角色。

“你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

记起年少的自己，豆蔻枝头，我昏昏然睡下，渴望再次看到过去的岁月————

亲上加亲？是我和表哥的事么？我心里暗喜，虽然舅妈一向厌恶我和表哥在一起，但是……

贪婪的看他的脸，刀削斧斫的五官，一双眼更如一泓清泉叫人心甘情愿溺死其中。愿意，愿意为了这张脸荆钗布裙，洗手调羹，只求君怜我惜我、知我懂我，虽万死亦无悔矣。

死？其实我也快了，支撑我的是我的执念，心愿已了，再无生趣。只能对不起夏云修了。

子去见清芷时她避而不见。我抚掌大笑道：“很好很好，离与爱恨，无惧无怖。”

泪在眉睫欲滴未滴，往事诡异一笑，又优雅的转过身去。

随他渐行渐远，景色由丰美变得荒芜。

“你以前不这样的。”

婉如，婉如，有人在叫这个名字。

夏邦云看向我的眼神有些陌生。

“多好，死而无憾。”我拈起一枝花，“朝闻道夕死可矣，终于……”

是谁？谁将这平凡至极的名字放于舌尖流转演绎出抵死的妩媚？

“婉如啊。”舅妈坐在我身边，难得她给我好脸色。

“值，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我不后悔，因为后悔只能增加我的负累，“况且，我还有你。”我去握他的手，“我去了以后不要想我，好好找一个能和你共度一生的女人。”

他叹了口气，是啊，他怎么能不叹气，多少补药山珍，一点效果也没有。心要死，药怎么留得住。

我的从前，很遥远的从前，穿罗衣赏娇红的从前。方才，入我梦中。

“现在你还恨他？”

“我不该帮你的。”

“值吗？六亲断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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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这孩子，还这么生分，我们马上就要亲上加亲了。”她的脸上笑出一朵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