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父：晚餐

大概是体力耗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屋里悄然无声，就连房间也整理得乾乾净净，要不是身体全裸，并且感到皮肤被阳光晒伤的灼热、与屁股挨打後的隐隐作痛，我会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分不清是绮丽的春梦还是荒谬的恶梦。

我起身下床，感受到脚掌水泡的痛楚，穿上内衣裤，一跛一跛走下楼。

小瀚和平常一样，坐在沙发打电动，他看了我一眼，微笑问道：「老爸渴吗？肚子也饿了吧？」

被他一提醒，强烈的饥饿感顿时袭上全身。我点点头，他指了指餐桌，要我坐下，然後按下电玩的暂停键，从沙发一跃而起，走进厨房。

没多久，他端来两盘热腾腾的炖牛肉与两杯鲜榨柳橙汁，放在我面前，然後坐到对面，开始吃了起来。

「还不错！我真是个天才小厨师！」他吃了一口，又露出他那从小到大，一贯的招牌无邪天真笑容。「快吃啊爸！」

因为嘴巴太乾太渴，我一口气先将果汁喝完，开始吃起牛肉。

「好吃吧？」他问。

我点着头，美味的食物和强烈的饥饿感，让我几乎无法停下来地一口接一口吃着。

小瀚的确是个天才型厨师。

妻子离开後，我这个一向懒散又不擅厨艺的大男人，几乎都是买便当回来跟他一起吃，就连早餐，也只是简单的土司、鲜乳，或是到巷口买豆浆烧饼随便打发。

但十二岁後，他开始上网查食谱资料，并研究煮法。每天用LINE开单子，要我照上面条列的食品，在下班後从超市买回，让他亲自料理。有时买错了，他还会不高兴，要我再出门一趟。

从一开始，他做菜就没失败过，饭、菜、鱼、肉……种种营养比例，全是照着健身食谱而做，好吃顺口又不油腻，这也就是参加游泳队的他，与固定上健身房的我，能维持不错的身材和肌肉量的原因，更是他比一般同年纪的孩子，体格发育更强壮快速的主要因素。

他常常一做，就是三天份，摆在保鲜盒里，冰在冷冻库，父子俩肚子饿的时候，随时都可微波，并在几分钟内上桌。

但直到今天，我才深深了解，他这个看似孝顺的行为，其实就已经是一种「豢养」。

小时候的他，总是以撒娇的方式，禁止我喝酒、抽烟、吃宵夜，即使半夜肚子饿了，也只能喝牛奶。

那时的我，只是单纯以为，心智超龄的他善良体贴，一方面按照为自己成为杰出泳者而制订的健身目标，顺便用这个方法，照顾我这个忙碌於教职与公务，而忽略自身健康的父亲；现在想来，原来从那时候，我就已经在他规划的指令下，毫无察觉地服从并遵守着。

就在顿悟的同时，我发现这餐，有明显的不同。

我的盘里，没有饭。

望着正将肉块、肉汁与糙米饭搅拌在一起的他，显然知道我的疑惑，大口吃下那一大汤匙的食物後，笑笑说道：「从今天起，你不能碰淀粉。」

「为什麽？」我问。

他眼光锐利且严肃地凝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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