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7(3/4)111 苍苔
待他呼吸均匀,本该熟睡的段争却睁了眼。他望着天花板,那儿有一块近圆形的光斑,中央有一个奇形怪状的黑影,姿势张牙舞爪的,好像他幼时听说的獠牙鬼怪。孩子都爱听些志怪传奇,唯独一个人对这些始终嗤之以鼻。
是谁,段争。
事实上,每天忙碌且枯燥的工作和生活,没有留给他一点时间去思索过往的所有,比如人,比如事。
刘昊的突然造访是意料之外,他在外头过得久了,预备回家去。回家的路太远,他趁空转道来津市,照着两年前的地址辗转找来,段争居然还住在这地方,倒是方便了他。刘昊这人不善言辞,性格看似憨厚,其实老实得可憎。在他跟前,没有一件事是过去的。他嘴里不提孙光柏,眼里在说;手上捻着段争给的烟,他偏偏要说自己戒了这东西。
那天他问段争和以前的朋友还是否有联系,段争觉得他可怜,要说的心里话竟然这样匮乏,兜来转去,能说的只有从前。他这麽回答,毫不留情,刘昊却是腼腆地笑了笑,粗大的手指关节揉着眉尾,仿佛没话找话,望着段争,聊起他右眼上的断眉。段争都快忘了,刘昊还记得清楚,说是他当年随人拜码头,谁想码头没拜成,赶上帮派纷争,他一个小角色吓得到处跑,危急一刀,却是被匆匆赶来的段争给拦下的,而且刺得恰恰好,只削去他一截眉毛,平白给他一张俊脸更添两分凶相。说着,刘昊兀自笑起来,笑一会儿就停了,而低声反悔道:不提也好。于是段争没有再应。
这晚,一直天蒙蒙亮的时候,段争才勉强睡着。没两个钟头又早起洗漱,今天排的白班。
说是旧衣服随便挑拣,但那件白色真丝裙显然昂贵许多,唐小杰担心这是阿姐收拾的漏网之鱼,供小九穿过一夜过了瘾,正午就趁还没开工,两手捧着裙子,和小九一道上楼还衣服去。
阮阿姐也刚醒,新烫的发枯草似的围在颈间,用力抖一抖,连着胸口两颗累垂的圆球也随着颤动。她嘴上是昨晚没卸完的桃色口红,拉着小九坐下,呼吸时嘴里有股酒腥气:“他穿过了呀?”
唐小杰说:“就一个晚上。”
阿姐白他一眼:“没问你。是不是这样?”
小九点头,学着唐小杰的话:“一个晚上。”
“那你喜欢不喜欢?”
“喜欢,”看着唐小杰点头是喜欢,摇头就得说不喜欢,“……不喜欢。”
“我在问你,”阿姐眼刀,“不在问他。”
“他一个傻子什麽也不懂,裙子是我想着好看,要他试穿,和他可没关系。”唐小杰就怕她刁难。
“那就是你也喜欢了?”
这下阮阿姐故意挡在唐小杰面前,小九左右得不到指示,于是稀里糊涂一点头,怀里即刻被扔来那件真丝裙。再看阿姐,她打着哈欠坐到梳妆镜前,侧头将头发尽数拢到一边,用塑料梳子慢慢地梳理通顺,仿佛随口闲聊:“二十多年前的裙子,我想穿也穿不下,早没那身段了。贵倒是不贵,恩客送的东西,赠他我也不亏,索性拿走了事,放着也占地方。”
唐小杰要小九说谢谢。小九怀里抱着东西,脑袋点到胸口去,一声“谢”拉得悠悠长。
当是完了,临出门又被阿姐喊住。她侧身坐在梳妆镜前,抬起手腕轻轻一招,要小九到她膝前,弯了膝盖蹲着,她好往他嘴里放两颗润喉糖。
“晚上做什麽好事了,嗓子哑成这样,”阮阿姐摸摸他的脸,小九舒服得垂下眼皮,“我常听看相的人说,‘男生女相,非富即贵’,怎麽你就到这里来了。你不是这地方的人,就该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去,何必留在这里。”
“是他自己过来,谁都没逼他,”唐小杰好像被点着引线的炮弹,不听阿姐有话未完就抢白,“难道说不是他们没看好他才叫他丢的,轻轻松松一句话就想把人带走,谁晓得他们究竟打哪来,肚子里打的什麽鬼算盘——傻子根本不认识她。”
阮阿姐由他说完,没有正面和他争论,而将小九脸上的污痕一一揩去,半晌笑了笑:“是漂亮,也干净,难怪阿云说你不得了,换作别的人,他也不会这麽早泄气。”
小九只顾嚼着嘴里那颗清清凉的润喉糖,吮了两口尝出苦味,他张嘴想吐,被阿姐照着嘴巴轻轻一打,只好委屈地继续闷着嘴嚼。
阮阿姐见此一笑:“对你好呀,你还不懂。”
是懂的,也许根本不懂,小九仰着脸瞧她,喉结上上下下,等嚼完了就冲她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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