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喜气急败坏地走了。

傅云生看着翠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看着手里的陶茶壶，轻笑一声，自语道：“感激？”

傅云生推门进屋的时候，罗鸿文手上在玩算珠，听到响动也没抬头，说:“水都凉了，人也不渴了。”

傅云生把茶托放在桌上，把茶水倒在杯里，吹了吹袅袅青烟，递到罗鸿文跟前说：“闻到香味了吗？”

“洞庭碧螺春的味道。”罗鸿文轻笑一声答道。

傅云生把茶盏移开放在案几上说：“我挺用心沏的，跟着杨妈学的。”

罗鸿文挑眉说：“那我得尝尝了。”

傅云生把茶盏放在罗鸿文手中，坐在床边说：“怎么样？”

“我只尝出来别有用心的味道。”罗鸿文手中转着茶盏，漫不经心地说：“又有事让我帮你？”

傅云生摇摇头说：“不是。”傅云生盯着罗鸿文的脸，冒出几茬青色的胡桩，浓密的眉峰下，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不知道盯着什么地方，傅云生突然问道：“你想见见我的样子吗，如果不想就算了。”

罗鸿文笑意更浓了说：“确实不想！”

傅云生一把抢过罗鸿文手上的茶杯，突然问：“你对我突然好起来是因为感激吗？”如果罗鸿文说想的话，用手也是可以的，让罗鸿文的手替他的眼，能够感受到傅云生的模样，别人都说他长得好。

面对傅云生的直截了当，罗鸿文愣了一瞬，沉默半晌，没有回答傅云生，问：“你最近和罗司令见过了吧，他应该承诺过你只要能让我去治眼睛，他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所以这就是你想让我见见你的样子的原因对吗？”

罗鸿文误会了，傅云生皱紧了眉头，疑惑地说：“罗司令确实让我劝说你去治病，但我最近没见过他。”

罗鸿文笑了笑，摇头说：“那他也快找你了，知道为什么吗？”罗鸿文没等傅云生的回答，继续自顾自地说：“因为他那个刚满一岁的小儿子，在生日那天死了，外面的人都说是我杀死的。”

傅云生闻言，手中一颤，茶盏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了两半，茶水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裤脚。

傅云生看着碎了的茶盏和溅了一地的水渍，有些木然地说：“我不知道。”

罗鸿文抓起放在一边的算珠，自顾自地拨弄起来，对站在床边愣神的傅云生说：“收拾一下，该睡觉了。”

傅云生突然觉得罗鸿文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是那个目不视物，腿不行路的罗鸿文，那个令人充满了同情和惋惜的人刚刚被罗鸿文寥寥几句话冲散了。傅云生怎么就忘记了，罗鸿文跟他说过不要因为罗鸿文对他有几分好就片面的觉得他是个好人，罗鸿文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没有一些算计和手段又怎么能存活下来，是他天真了。

傅云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索着，辗转难眠，看着罗鸿文宽阔的脊背，轻轻地伸手抱住了上去，将脸贴在罗鸿文的背上，过了良久，傅云生都快睡着了，突然听见罗鸿文说：“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想抱我就抱了，想亲我就亲了，说话也越来越没规矩了，你不怕我了吗？”

傅云生沉默了一会，缓缓睁开眼睛说：“怕的，但比起怕，我更想靠近你一些。”

罗鸿文沉默了好一会，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傅云生听着罗鸿文绵长的呼吸声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好像回到了戏班，又见到了师父，师父罚他去站横木，头上顶着盛满水的碗，双手平伸，很是辛苦。师父一脸的不高兴，骂他忘了本，没有好好把本事拾掇起来，早日唱出名堂，光耀师门。傅云生竟然听着听着就哭了，扑通跪下，对师父说他错了，他会尽早接回小吉祥，早日回到戏台上。

第13章

十三

早上，傅云生还在给罗鸿文穿衣服，罗司令就派了人来唤他，傅云生给罗鸿文系着盘扣的手突然抖了抖，疑惑地问翠喜：“叫我去？”傅云生见翠喜点点头说是，他又不安地看了看罗鸿文，罗鸿文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抬手将袖子朝上挽了几圈说：“既然叫你，你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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