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杳含混着应了一声，很低很低。穆致知用手背拍了拍他的侧脸，莞尔重复：“会好起来的。以前穆德也生过病，狗狗多多少少都会有病的时候。”

看样子，他根本没注意方才周遭人都在说些什么。穆致知在心中叹了口气，朝窦杳一扬眉，半开玩笑地问道：“又心情不好？”

他势必要面对池年柳的成年人式的迟疑与推拒。广玉兰凋落的花瓣飘在秋千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收工后片场的人互相打着招呼离开。穆致知还在怀袖身边，听一脸后怕的妹妹训人。原本他还大度地跟着调侃几句，扭头眼角余光瞥到窦杳仍在摄像机不远处，忽然脸上有点挂不住，耸着眉直说：“好了好了，给我留点脸吧，真是梦回灯火，越来越能念了……”

窦杳正靠在一个置物架上，双手抱臂，正神情郁郁地垂头出神。

深知窦杳拍戏大部分靠感觉，怀袖已经开始考虑万一那一眼实在无法复制，是不是真的要剪成两个单人镜头再拼接，可这样的话冲击感必然大打折扣……万幸，窦杳完美地重现了先前的表现。

晚风渐凉，带着玉兰树露水的气息，他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因拍戏而留长的几缕前发软软地拂在睫毛上，又被随意地一抬手抹开了。

场外穆怀袖清了清嗓子，拍下手：“卡了——怎么回事穆致知，连词都能忘？！”

原因无他，先前怀袖还在摄像机后，因对窦杳念词时的神态而满意得频频点头，不料下一刻，穆致知居然掉了链子，卡壳般愣着一动不动。

更让穆致知无法理解的是，明知是一段没甚意义也不会有结果的感情，他却好像没法如以往那样，在某个时间节点便潇洒地与之好聚好散了。

两人在广玉兰树下的秋千旁交谈的这一幕，剧组用好几个机位，远远近近地拍了近百个镜头，别的取舍尚要斟酌，但阿绪“反正你都要走”的那一句，两人势必要同框。

“不会，”窦杳突然稍稍抬高了声音，在温柔夜色中眨着眼，

他站在原地，半晌未言，阿绪一双浓眉微微拧起。

苦磨了一天，两人的正片中仅十几分钟的学校互动算是大抵拍完，接下来仍用到玉兰春景的场合是阿绪与池年柳各自的部分，包括池年柳一人从校门口走到班里以及散会后和老师的交谈，再补拍一些阿绪的校园日常做备用，但这都不是今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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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致知啼笑皆非，解释道：“怎么会？时间是度量感情的标尺，相处越久，感情越深。”

窦杳原本游离的目光却随着穆致知的这一句，而渐渐更深更沉。

他不由得感叹道：“满打满算，你和小狗相处的时间也不长吧……小杳，好重情。”

“嗯？”窦杳反应几秒，才意识到穆致知在向他搭话。他摇了摇头，“我心里……就是很担心？”

怀袖讥讽地白了他一眼：“是你那种得过且过的烂片拍太多了，已经不知道导演严起来是什么滋味了吧？”

罕有的。

末了，穆致知抬头看向一片纯黑的夜空，薄雾浓云下，星子的轮廓都是那么朦胧，像隔着梦一样天然的滤镜。

穆致知一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感受着衣料下青年宽肩的热度。他问道：“还是因为小狐狸的事？”

面对穆致知，怀袖就没有对其他演员那么客气了。尽管穆致知飞快调整好了状态，但散场后还是挨了一通躲不过的念。

“感情和时间本就关系不大。”他看了穆致知一眼，神情复杂，清亮的黑眼睛却很干净。

“是说不过你们学编导的。”穆致知笑着作投降状，不着痕迹地偏到窦杳身边，这才失笑着发觉先前和怀袖那几句吵嘴根本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