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数着数，几秒后，窦杳或许就要别过头来吻他了。可在静谧的房间中，穆致知数了很久，身后的人还是不声不响地抱着他，没有别的动作。以拥抱确认存在，就好像能让他心满意足。

随着窦杳的杀青，近半年的拍摄已近尾声，不少了解他情况的人都认为，他应该会留在这里，直到彻底结束

尽管前期不少片段的拍摄顺序都被打乱，视具体情况安排时间，但分离倒被实打实放在最后。

穆致知在衣襟上缭绕的酒气中哑然失笑。晚饭间他一直关注着窦杳，青年喝了不少，这段时间是阿绪的主场，他的确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拍得很累，想借此放松发泄一下，也是难免的。

故事的后来，池年柳就着窗外的光芒，一路阅读阿绪这本从来舍不得给他人看一眼的手稿。在阿绪笔下的故事中，敏感自卑的少年因一个偶然，爱上了租住在楼上的、神秘而成熟的温柔房客……比起小说，不如说是一本日记。

告别也告白的这一幕，前前后后拍了一个多星期，让窦杳做梦都是翻来覆去的这几句台词，与晨光熹微中穆致知温润如玉的脸庞。

他写的也是《偶然》——“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快得来不及让人有任何反应。

窦杳任他无意义地说了几秒。路况缓缓恢复，车流的前方已然松动前行，大巴车轰鸣一声，发动机蠢蠢欲动，带着穆致知脸旁的玻璃窗都明显地颤抖起来。

这也是阿绪在电影中最后出现的时刻，再往后，哪怕是记忆的闪回，也不再有他的出现。

少年的眉毛一如既往地倔强锁着，只是浓眉下那双美丽的桃花眼，在抖动玻璃折射的潋滟霞光间，格外的明亮。这一特写镜头当真美不胜收。

那个笔记本，就是从这半开的窗边，被交到穆致知的怀里。

*

过来，一瞬坐直了身子。

他只是自嘲地嗤了一声，言简意赅：“送你了。”

*

接下来是零零散散的镜头补拍。至此窦杳作为这部电影的二番，所有的拍摄任务尽数完成。剧组同样为他准备了一场杀青宴，但离别的情绪并不浓重。

池年柳拂开遮眼的微乱的前发，翻开下一页，忽然夹在其中一张纸条被风吹起，刹那间飞出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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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宴之后的夜晚，窦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进了房间。一进门就紧紧从身后搂住了穆致知的腰，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出乎穆致知的意料，怀袖并没有趁热打铁，而是给剧组放了两天假。大抵是考虑到这些天大家起早贪黑连轴转，多少有些吃不消，索性好好养精蓄锐，迎来一个完美收官。

周遭人声嘈杂，夹杂不少南腔北调的方言。池年柳看着额发淌着汗水，气喘吁吁的少年，想要说些什么，开口却是张口结舌：“不，阿绪你……唉，怎么就说不通……”

池年柳是否有过些微动心的确留白，但两人相错而过的命运，已成定局。

*

说罢，窦杳径直转身，沿来路离开。穆致知定定地注视着他远去的、头也不回的背影，逆着光，也好像要融化在这最后的清晨里。

大巴一路往前，驶上长长一座大桥，潮湿的江风灌满车厢。

面容冷硬，声音却轻得几近呢喃。

池年柳飞速扭头，也只得看着这张纸片，像雪白的一只蝶，在江风轻托下翩然而去，随向浩渺潺潺，不知归处的水流。

“真可惜啊……”穆致知听见窦杳贴在他的耳边，醉意朦胧地低喃道。

窦杳没有话要说，真正要倾诉的，已经悉数交付到了那人手上。

上面写过什么，池年柳永生永世不得而知。而在影片上帝视角中，会给阿绪一个写下这张纸条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