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进来喝罢。”

秦泷笑道：“他既是才来，自然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同他计较了。老板，给客人上他要的梨花白，算我请的。”

“怎么，不晓得我么？”

秦泷掀了帘子进去。

却被之前那男孩儿叫住：“——恩公！”

“也罢，这到底是他的骨血，能保就保。”桃李语毕，又不放心，特意嘱咐了几句：“只是安胎的药，若是温和的就调些，倘若实在过于霸道，便不要用了，尽早帮他流掉，免得损血过多。孩子掉了还能再有，千万先紧着他的身子，别留了什么后遗症。”

一时间感慨万分起来。

都说秦家的新妇模样漂亮，人也得体，肚子却不争气，千娇万宠的，可就是总不生儿子。便拉拢了这屋里人，是要拿他的肚子来替自己生儿子的。未承想，这夫人竟是真的对那小的上了心。

他分神过去，才知是男孩儿初来乍到不懂事，把送客人的酒弄错了顺序。那客人向来刁蛮，专以折辱美人为乐，把男孩儿身上素白的衣裳都踩成花衫。

28.

“人命关天，老夫不会草率。”

秦泷知道他是怕事不敢出头，于是上前去把客人别开：“公子有话好说。”

小荆瞪大些眼睛。他眼睛长，是一副狐媚相，却似乎是没怎么见识过世故的，神态也显得痴憨：“我当真没见过恩公。”

“我无足轻重，可恩公对我而言，却是头一个恩公，”小荆痴得纯澈，十足得固执。那双盈盈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秦泷的身影。“恩公自然不必多问我的名字，可我得要知道恩公的。”

秦泷为此破费了一把，却并不十分郁郁，吃完酒往门外走去。

那人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才见自己厢房外跟了这么多人来，又有些下不了台阶，踹了那男孩儿一脚：“没用的东西，送酒进来不带门的么？”

秦泷回头，看见小荆。没承想，竟是个生得标标致致的美人。

他于是咂出些兴味，舌尖又苦又涩，复杂难言。

桃李去找秦泷时，却扑了个空，问了才知他又出去了。

那老郎中便有些讶异地看着桃李。

老板道：“唉，小荆才来第二天，毛手毛脚的。”

他道：“秦泷，惊泷的泷。”

老板看他神色有异，禁不住出声提醒道。

“还未知道恩公名字。”

隔壁的厢房突然就是一阵搔乱。秦泷难得来一次，就看见那头有人踩着个送酒男孩儿的手指，大声谩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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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条街头到街尾的美人，我见多了，”秦泷看他好欺负，多说了几句，“像你这样的，时时都有。权当一时兴起，萍水相逢，你我都不必多问。”

他挺着肚子的模样，心下有些酸涩。

“秦公子，往后多来。”

客人嗤了一声，把男孩儿放走了。“还真是怜香惜玉啊。”

秦泷觉着有些好笑，他风流惯了，街上的美人，哪个不晓得他的名号。

这几日又是办酒席，又是青蓝受伤，他忙得分身乏术，心中无数烦闷无处排解。病里的青蓝惯来隐忍，眼神乖娇，从不抱怨，他待在榻边久了，什么事情都帮不上，反而别扭。可是秦泷仍记得那日青蓝从祠堂里出来时，包着满额头的血，瞪过来的目光里又狠又绝望，又教他陌生。他从前喜欢青蓝，喜欢他乖柔，喜欢他漂亮体面，那喜欢浅薄至极，皆因青蓝温顺，从来少看了他原本的神色。突然桃李来了，青蓝于是活生生起来，连面具都懒懈得带，突然从不知苦的花儿，变作个会哭会笑，惹人疼怜的美人。

秦泷看着他，仿若看到当年那个才进了他的房里，干净又乖柔的青蓝。

秦泷确是不在府上，正坐在酒楼外头喝闷酒。

秦泷心里乱得很。他有时嫌青蓝木，现在又怪他把笑给了别人；有时欣赏他隐忍，如今又后觉他不过是疏离过头。青蓝这人，竟是在他这儿，进也是错，退也是错了。

哪里是喜欢他挺着肚子的模样，不过是喜欢他，所以他什么模样都觉得可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