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曜觉得他像个变态。

小梨花炸了毛，它早就不是当初的小猫，虎起来敢对着大它一圈的大猫哈气，尾巴翘起摇动，警告入侵自己领地的外来猫。

他彻底掉进深渊里，跌得粉身碎骨。

顾千欢从画室出来，他穿一身白衣，敞开的领口露出精致锁骨，殷红的小痣缀在雪白的皮肉上，看清楚状况之后，好看的眉头微蹙，客厅里的不速之客登堂入室——一只油光水滑全身漆黑的玄猫。

顾风曜隔着猫眼看他，青年的作息实在不规律，除了不定时的倒垃圾出门，他能待在屋子里一整天，连看见他都需要运气。

顾千欢猛地睁开眼，身上满是黏腻的汗，他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晚，噩梦像是黏湿的沼泽掩住口鼻，他缓缓才迟钝地起身，走进洗漱室。

小猫歪了歪头，蹭地一下跳进顾千欢臂弯，黑猫则看着跳起的小梨花，顾千欢正思考怎么处理，家门被叩响。

没有人监督，顾千欢直接略过了吃饭，倒在床上，肌肉下的骨骼发出酸胀的咔咔声，他陷进一个又一个噩梦里。

某种情绪占据上风，从那天起，顾千欢的门口总有一份新鲜饭菜，用精致的木盒装起，一支缀着露水的百合花，纯白瞩目。

一天一天过去，他深居简出，除了出门倒垃圾，一直在画室画画，修改，脸色也愈发苍白，唯有嫣红的嘴唇，像是涂了血一样。

梦里是看不清的大雾，他站在原地，四周一片空白，看不清来时的路，找不到离开的路。无法前进，无法后退，明明已经那么大了，还在哭着叫爸爸妈妈，像是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

小梨花扭头哈气：看什么看！

这座房子里到处是主人留下的痕迹，打开的颜料盒堆在桌子一侧，已经接近凝固状态。

脚步轻缓，像一只猫。

看见主人，哈气声收敛一瞬，朝他娇娇地叫了一声，气定神闲的大猫睁大了眼，颇有些人性化的惊讶。

它弓起背，连顾千欢也不知道和自己分开的这段时间，它学会了什么，泼辣的样子活脱脱一只小母老虎。

“阿帕忒，你觉得怎样？”

从期待到失落，顾风曜颓唐地抵着门，一个没注意，大黑跑了出去，他追出门，看见一截黑色尾巴消失在微敞的门扉。

顾千欢瞥他一眼：“你的猫？”

他从来没碰过。

顾风曜心跳一窒，影子从虚掩的房门里掉出一缕，他们具体说什么，他不知道，焦躁的情绪油然而生，他往前走两步，客厅里陡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猫叫，他看了眼房门，隔着门板，脚步声由远及近传出。

顾风曜绷紧下颌，缓过来劲儿才发觉自己忘了呼吸，他心头狂跳，那一刹的对视，明知他发现不了，他仍旧绷紧了神经。

他往前走啊走，漫天的白雾转瞬即逝，脚下的路陡然一空，失重感扯着他低下头，不见底的深渊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他第一次进来，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他嗅到了青年身上惯有的味道，散着淡淡的清幽冷香，有一种坚定又温柔的力量，像他。

吸引他的不是房子，而是房子里的人，那里住着他心心念念的人。他呼吸急促，踯躅在门前，一丝缝隙溢出点点光亮，像是火星猛地点燃他的渴望。

是顾风曜。

他终于克制不住，那双深黑的眼有如无底漩涡。

蓦地，顾千欢脚步一滞，扭头看向那扇防盗门，他的目光似是穿过猫眼直抵背后的男人，定定看了眼，才转身离开。

白色的大雾里，他看见父母身影，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有隐隐的轮廓在前方，他们朝他招手：“欢欢，过来啊。”

他朝它招招手：“小梨花，过来。”

他觊觎对门的邻居，克制的情愫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譬如现在，他瞥见顾千欢苍白的脸颊，初见时脸上的软肉已经彻底消失，他越发消瘦。

一丝淡淡的兴奋爬上大脑。

顾风曜抿紧嘴唇，心里的恶魔占据上风，只一眼，他就看一眼。

太苍白了，稍稍沾染几分绯色便妖艳迭生。

失焦的目光落在某一处，再也感受不到天光和时间的流逝，如梦似幻的活着，每一天都在清醒和迷梦中挣扎。

“我很喜欢这样，不过你一直陪着我，会累吗？”

隔着门，他远远地听见轻笑声。

欢欢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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