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欢低头看了看，袖子上的伤口已近麻木，氧化后的血渍浸湿袖子，暗红色的一截，血腥味隐隐渗透出来。

收敛好思绪，顾千欢抬眸看向程言，正对上黑洞洞的枪口。

顾风曜沉下脸，越焦急越冷静，他朝副食区走去，在柜台里发现青年一双鞋子已经一个晕死过去的男人，顾风曜神色不变，他相信欢欢。

“砰——”

顾风曜不为所动，看向他的青年，他收起手枪，目光未曾停留一刻，他大步流星地抱住青年，身上未散的硝烟味冲斥顾千欢的鼻腔：“欢欢，没事了。”

当真是他运气好，程言走了没多久，转身看见了顾千欢。他们隔着几排货架，距离不远，程言朝他挥手，在顾千欢眼里，他像是松了一口气，边走边说：“千欢，我终于找到你了。”

手下瞬间失声。商场是大型综合场地，占地面积极其宽广，摆设复杂，又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愈发杂乱无序，这种情况下，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顾千欢抓紧他的手臂，眸子里一片暗色，真的没事了吗？

男人笑着说：“千欢，对不起。就当时报答之前我对你的照顾，你去死好不好？”

顾风曜握着枪：“是L基地。”

程言急促地喘息，血液源源不断，像是濒死的鱼。

如同父母的死亡，老师的背叛，程言的追杀不是第一根稻草，也不会是最后一根。

他的目光越过程言，落在他身后：“程言，放下枪你还能活下去。”

说完坦然地走出去，他也是商场受难者一员。

他只能孤注一掷。

鱼贯而出的警员握着手枪警戒，一只手按在他的颈侧，摇头道：“顾队枪法太准，一枪打中心脏，没救了。”

程言镇定一瞬，手-枪塞进怀里，他朝手下打了个招呼：“事成之后，我会通知你们离开。”

他要杀了我。

程言捏住领口的微型通讯器，手下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劫持了几位来不及离开的民众，程言拧着眉头问：“目标人物呢？”

程言无害地笑了起来，蓦地发现他半只袖子染血，他突然出声：“你手上怎么有伤，在哪儿伤着了？”

几个恐-怖-分-子看守着，语气凶恶：“都别乱动，小心我手里枪走火！”

顾千欢没动，拎着的扳手滴答着往下滴血，浅色眼瞳看了眼程言，他看着镇定放松，实际上心神紧绷。

除了他们，还有几人在商场排查，程言装成了他们的漏网之鱼，因为有通讯器存在，他可以完美“避开”那些人的搜查，以便自己行动。

于是就有手上的伤，残红玫瑰又添两笔。

地上的程言开始咳血，他狼狈地看着两人，小声笑了：“不可……能，还有第二次……第三……”

普通人吓得战战兢兢，这种事任谁碰上也难以保持镇定，惊惧交加地看着对方，人群里，某个面貌普通的男人低下头，低声汇报情况。

这里是出去的必经之路，劫持者想要平安出去，必需把守住，他们的接应已经在路上，如果这次成功逃脱，对整个z国都是一种侮辱。

程言不可置信地低头，从后方射出的子弹穿透他的心脏，剧烈的痛楚，他抬起手想要按住枪-眼，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没有支撑的力气，他倒在地上。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是他的手笔。

大概是一个普通的深夜，失眠。郁抑症发作时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才在深夜来到画室，看见那副才开始提笔的画作，和他往日风格迥异，白颜料铺陈一片，边缘点缀寥寥两笔的明黄，仿佛画布燃烧起来，太艳丽，太炽盛，反倒逼仄得他喘不过气。

程言笑容一滞，持枪的手按上扳机，语气里满是目标达成的得意：“你在说什么傻话？再见了，顾千欢。”

对方立即点头，语速飞快，毫无隐瞒，和他所料无差，爆炸是对方一手安排，更像是一个前奏，连刘处长也始料未及，尽管已经抽调人手，却仍旧慢了一步。

顾千欢呼吸一滞，纵然早就料到这些，可他从来不知道，这一刻会来得如此之快，快到他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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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人迟迟未见顾千欢的踪迹，外面又有那么多警察，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L不会……放过……你……呵……”

而此时，商场内浓烟未散，仿佛遮罩一层白纱，叫人看不清全貌，也方便了另外一些人的动作。

顾风曜逆着人流，没有找到顾千欢，却碰上了送枪的便衣警察，对方不由分说间将手-枪塞给他：“这里鱼龙混杂，务必要保护好自己。”

在此之前，他要找到顾千欢。